翘楚-谢燕来15

谢燕来任由她摆布，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听到了一句极轻极柔的话：

“你若是敢死，我就把这云中郡翻过来给你陪葬。”

谢燕来想笑，却发不出声音。

黑暗吞噬了他。

楚朝看着倒在怀里的男人，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蔓延。

她猛地抬头，对着屋外嘶吼：“来人！传军医！快！！！”

军医说，那一刀再偏半寸，便伤及肺腑，神仙难救。

楚朝就坐在床榻边，守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时，谢燕来才从昏迷中醒来。麻沸散的药效退去，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下意识地寻找楚朝的身影。

“殿下……”他嗓音沙哑，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闭嘴。”楚朝红着眼睛，将一碗温水递到他唇边，“喝。”

谢燕来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楚朝憔悴的脸上。谢燕来这才看清，她眼底布满了血丝，发髻松散，那身华丽的胡服也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哪里还有半点长公主的威仪。

“殿下受惊了。”他哑声道，想要起身，却被楚朝一把按回床上。

“谢燕来，”楚朝死死按着他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发白，“你再动一下试试？”

谢燕来不敢动了，只静静地看着她。

楚朝看着他肩上厚厚的纱布，那里还在隐隐渗血。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旁边托盘里的药碗和剪刀，冷冷道：“该换药了。忍着点。”

她剪开纱布，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但渐渐地，变得专注而轻柔。

伤口狰狞，皮肉外翻。

楚朝看着那道伤口，就像看到前世父亲胸口的血洞，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谢燕来察觉到了，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薄茧，却在这一刻令人安心。

“不疼。”他说。

楚朝猛地抽回手，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上药，这次动作更轻，像是怕弄疼他。

“昨晚那些人，是萧洵的余孽。”楚朝一边涂药一边说，语气冷得像冰，“他倒真是阴魂不散，手伸得这么长。”

谢燕来眸色一沉：“属下这就去审问活口。”

“审什么审？”楚朝冷笑，“留着也没用，直接剁了喂狼。”

她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手指微凉，触感却让谢燕来心头滚烫。

“谢燕来，”楚朝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挡那一刀？”

这个问题，她昨夜问过，但他当时昏迷未答。

谢燕来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因为殿下是我的命。”

楚朝涂药的动作顿住了。

这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权谋算计。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心中那座坚冰筑成的城池，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低下头，继续缠纱布，只是动作更慢，更仔细了些。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浓重的鼻音，“下次再敢这样，本宫就把你扔回京城去。”

“诺。”谢燕来应道，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