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楚岑对谢燕来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虽依旧不苟言笑,但至少不再将他视作透明人。
在云中郡的日子,楚朝过得极是惬意。白天陪楚岑巡视边关,晚上便在大帐里听老将军讲当年的沙场旧事。
谢燕来始终寸步不离。
这一日黄昏,楚岑要去视察新兵训练,楚朝嫌营帐里闷,便拉着谢燕来去城外放风。
夕阳西下,大漠被染成一片金红。
楚朝跑上一个沙丘,张开双臂,任由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却无比自由的空气,大笑道:“还是这里痛快!宫里那些规矩,简直要把人憋死了!”
谢燕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如孩童般雀跃的背影,眼底满是柔光。
“殿下若是喜欢,我们以后常回来。”他道。
“常回来?”楚朝回头看他,挑眉,“谢将军这是打算带着本宫私奔出逃吗?”
谢燕来一愣,耳根微红,认真道:“只要殿下想去,末将便做。”
楚朝被他这榆木脑袋的样子逗乐了,笑得倒在沙丘上。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悠扬的胡笳声。
那是云中郡守军的信号。
楚朝坐起身,极目远眺,只见营地那边燃起了熊熊篝火,士兵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庆祝白日的操练结束。
“走,去看看!”楚朝来了兴致。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谢燕来的手,往营地跑去。
谢燕来被她拉着,手心传来的温热让他浑身僵硬,却又舍不得抽回。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奔跑的背影,像一只飞出牢笼的金凤凰。
篝火晚会很热闹。
士兵们见到楚朝,纷纷行礼。楚朝摆手让他们随意,自己便坐在了火堆旁。
楚岑被几个老兵拉去拼酒,无暇顾及这边。
楚朝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有些怅然。
“谢燕来。”她轻声唤道。
“属下在。”
“你说,若是前世我没有嫁给萧洵,若是阿爹没有死,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她托着腮,眼神有些迷离,“就在这大漠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那些勾心斗角。”
谢燕来沉默片刻,也在她身边坐下。
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忽明忽暗。
“殿下。”他开口,声音低沉,“前世已成定局。但这辈子,末将会让殿下过上想要的生活。”
楚朝转头看他。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怎么过?”她问,带着几分醉意。
谢燕来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从火堆里拨出一块烤得焦香的胡饼,吹了吹灰,递到她嘴边。
“就像这样。”他道,“饿了便吃,困了便睡。殿下想打仗,末将便提刀;殿下想种花,末将便耕地。”
楚朝看着递到嘴边的胡饼,又看了看他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心头一暖。
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饼很烫,也很香。
“好吃吗?”他问。
“嗯。”楚朝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比宫里的御膳好吃多了。”
谢燕来看着她沾了芝麻的嘴角,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擦掉。
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却猛地顿住,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楚朝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反而凑近了些,坏笑道:“怎么不擦了?谢将军也会害羞?”
谢燕来别过脸,耳根红得滴血,声音闷闷的:“殿下……莫要取笑。”
楚朝笑得更欢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漠里传得很远很远。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在这个远离京城权谋的地方,在这片属于楚家的土地上,他们第一次像一对寻常的恋人,分享着同一块胡饼,看着同一场烟火。
楚岑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随即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罢了,罢了。
只要女儿开心,管他是谁家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