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谢燕来12

云中郡的城门大开，楚岑将军并未穿全套戎装，只一身常服站在城楼下。

这位镇守边疆十余载的将军，鬓角已染风霜，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大漠的胡杨。

楚朝跳下车驾，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爹。”她快步上前，扑进楚岑怀里。

楚岑僵硬了一瞬，随即抬起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女俩尚未叙旧，楚岑的目光便落在了楚朝身后的谢燕来身上。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燕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末将谢燕来，参见楚将军。”

楚岑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从头到脚剖开来看个透彻。

当年的傅九，那个在他麾下沉默寡言、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死士；如今是朝堂上助楚朝稳住局势的禁军统领，也可能是未来女婿。

“谢家的人？”楚岑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是。”谢燕来并未辩解，也未退缩，“但也是长公主的臣子，楚将军的部下。”

楚岑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拉着楚朝往城里走，将谢燕来晾在了身后。

楚朝回头看了一眼谢燕来，给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谢燕来微微颔首，默默跟上。

晚宴设在将军府的大校场。

没有繁琐的宫廷礼仪，只有大碗酒、大块肉。

楚岑喝得豪爽，楚朝也陪着阿爹喝了几大碗烈酒。西北的烧刀子辛辣无比，喝得楚朝面若桃花。

席间，楚岑指着远处靶场上的移动靶，对楚朝道：“朝儿，还记得你小时候，一箭能射穿三只雁吗？”

楚朝醉眼朦胧地笑道：“记得，后来阿爹说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楚岑也笑了，随即脸色一沉，看向席末的谢燕来：“谢统领，听说你在京城箭无虚发。不如来给老夫演示演示？”

这是下马威，也是考校。

满座寂静。

谢燕来放下酒碗，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

“末将遵命。”

校场上，火把通明。

移动靶在五十步外飞速旋转。这种靶子极难射中，何况是在夜色与风沙中。

谢燕来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那是楚家军的角弓，拉力极大。他试了试弦，随即拉满，弓如满月。

“嗖！”

箭矢破空而去。

“啪！”

正中红心。

楚岑面无表情，又指了指更远的一处：“那个，能动吗？”

那是八十步外的一个小靶，在风中摇晃不定。

谢燕来没有废话，再次引弓。

“嗖！”

第二箭，依然正中眉心。

楚岑眯起眼，忽然拔出一旁的佩刀，用力掷向空中！

那刀在火光中翻滚着飞向高空，寒光凛冽。

“射它！”楚岑喝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燕来抬头，看着那把在高空翻转的佩刀，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三支箭离弦而出。

“铛！”

金石交鸣之声在夜空中炸响。

那支箭矢，竟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刀背！

佩刀受力改变轨迹，斜斜插在校场的沙地上，箭矢尾羽犹自颤动不止。

全场哗然。

楚朝笑着拍手：“好箭法！”

楚岑看着那支定住刀身的箭，脸上的寒霜终于化开了一丝缝隙。他端起酒碗，起身走到谢燕来面前。

“谢统领。”楚岑将酒碗递过去。

谢燕来双手接过，低头道：“将军。”

“这碗酒，老夫敬你。”楚岑看着他，目光复杂，“朝儿性子烈，像她娘。她选的路，老夫从不干涉。但你记住，若是你让老夫的女儿掉一滴眼泪……”

楚岑顿了顿，声音低沉：“老夫即便追到阎王殿，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谢燕来双手捧着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将军放心。”谢燕来将空碗重重放下，目光坚定，“末将此生，绝不伤她分毫。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楚岑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嘴角微微一勾。

“行了，坐下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