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事件后的第三天,宫里风平浪静。
霄南王萧洵被彻底圈禁,那几个刺客在牢中暴毙,线索全断。朝堂上的风波看似过去了,但楚朝知道,暗处的毒蛇还在吐信。
这日黄昏,楚朝在御花园散步消食,谢燕来照例跟在三步之外。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谢燕来。”楚朝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人工湖,“你会游泳吗?”
谢燕来一愣,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老实答道:“会。”
“那好,”楚朝指了指湖心,“本宫的簪子掉进去了,你去给本宫捞上来。”
谢燕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湖心最深的地方,此时水面风平浪静,哪有什么簪子?
他看向楚朝。
楚朝也正看着他,目光清亮,带着一丝狡黠的促狭。
谢燕来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掉簪子,分明是长公主殿下在拿他寻开心,或者说……在试探他的底线。
若是以前那个谢家庶子,定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是上位者的羞辱。
但此刻,谢燕来看着她眼中那难得一见的、不带杀伐气的灵动,心头那股野兽般的凶戾,竟奇异地平息了。
“诺。”
他应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
在楚朝惊讶的目光中,谢燕来开始解身上的铠甲。一片片冰冷的金属卸下,露出里面深色的软甲,最后连外袍也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石凳上。
他只着一身单衣,大步走向湖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噗通——”
水花溅起老高。
楚朝站在岸边,看着那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人,还真是个呆子。
湖水初春尚寒,谢燕来潜在水里,四处摸索。他在边关长大,水性极佳,但这湖底全是淤泥和水草,找一枚细小的簪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楚朝在岸上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还没见他上来,心里有些发毛。
正要喊人,湖心忽然破开一道水线,谢燕来湿淋淋地冒出头来,手里高高举着一枚金镶玉的步摇——那是她今早戴过,但此刻明明还插在她发髻上。
他游回岸边,双手将步摇奉上,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发丝湿透贴在额前,显得狼狈又俊朗。
“殿下,找到了。”他喘着气,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憋气。
楚朝看着他冻得发青的嘴唇,又看了看手里那支根本不是自己刚才戴的那支的步摇,一时哭笑不得。
“这哪是本宫的簪子?”她挑眉。
谢燕来哪能不知自己被耍了。
但他没有丝毫恼怒,反而低下头,将步摇递到她面前,声音闷闷的:“那……属下再去捞。”
“行了!”楚朝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拽上岸。
入手一片湿冷,楚朝眉头一皱,解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
“没让你真捞上来,你还真跳啊?这湖水刚化冰,你是嫌命长了?”
谢燕来被她裹在带着体温的外袍里,湿透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温暖,冻僵的四肢百骸渐渐复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朝,看着她虽然骂人却满眼关切的神情,忽然觉得,就算刚才真的冻死在湖底,也是值得的。
“只要是殿下的命令,”他拧着眉毛,认真地说道,“就算是火海,末将也跳。”
楚朝被他这榆木脑袋的样子逗乐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拽着他往回走。
“赶紧回去把湿衣服换了。”
谢燕来跟在她身后,裹着那件带着她体香的外袍。
这把桀骜不驯的刀,是真的被她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