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黍米羹的甜味,似乎在楚朝舌尖停留了许久。
自那日后,谢燕来依旧话少,但每当夜深人静,慈安殿外总会准时出现一个矮几,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羹,或是黍米,或是蜜糖炖梨,虽不精致,却雷打不动。
楚朝心安理得地享用着,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而默契的平衡。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一夜,楚朝批阅奏折至三更。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织成一道道水帘。
她刚搁下笔,正准备歇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声音很轻,混在雷雨声中几乎难以察觉,但楚朝自幼在边关长大,对这种细微的异动极为敏感。她猛地坐直身体,还未张口,殿门已被人从外无声地推开。
谢燕来一身玄色夜行衣,如鬼魅般闪身而入,身上带着浓重的雨气和凛冽的杀意。
他并未点灯,直接单膝跪在榻前,声音低沉急促:“殿下,有刺客混入宫闱,直奔而来。属下已通知禁军围捕,请您即刻移驾密室。”
楚朝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如常。她掀开锦被下榻,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竟没有一丝慌乱。
“几个人?”
“三个。身手极好,用的是朔漠弯刀,不像宫里的路子。”
朔漠弯刀。
楚朝眼神一冷。萧洵虽被贬,但这手笔,这作风,除了霄南王旧部,还能有谁?
“阿乐呢?”她问。
“已遣人护送去安全处。”
说话间,远处已传来兵刃相接的打斗声和呼喝声。
楚朝深吸一口气,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把镶宝石的匕首握在手中。
谢燕来见状,眉头紧锁:“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楚朝却看向他,目光灼灼:“谢燕来,你怕吗?”
“属下不怕。”谢燕来答得斩钉截铁,“末将在此,绝不让殿下伤一根汗毛。”
“好。”楚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我们就在这儿等。”
她在为饵,生擒贼人的机会更大。
谢燕来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下了然。他不再多言,迅速扫视四周,将屏风移至榻前,形成一道屏障,自己则隐入帐幔之后的阴影中,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殿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窗户纸。
楚朝握着匕首的手心沁出了汗水,但她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吱呀——”
内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手中弯刀泛着幽蓝的毒光,直扑床榻而去!
就在刀锋即将刺破纱帐的刹那,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寒光一闪,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寂静的殿内炸开。
谢燕来挡在了床榻前。
他没有用兵器,而是直接用那双肉掌,精准地夹住了刺客的刀刃!
鲜血顺着他的虎口汩汩流下,滴落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刺客大惊,想要抽刀,却发现那双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找死。”谢燕来冷喝一声,手腕发力。
“咔嚓!”
精钢打造的弯刀竟被他生生折断!
下一秒,他手中的断刃如流星般刺入刺客咽喉,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刺客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殿外涌入大批禁军,将剩余的刺客悉数拿下。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雷声雨声,以及谢燕来粗重的喘息声。
他站在那里,浑身浴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可当他转过身,看向楚朝时,那眼中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关切。
“殿下,可有吓到?”
楚朝看着他流血的手,看着他胸前被刀气划破的衣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拭去他脸上溅到的一滴血迹。
动作轻柔,带着一丝颤抖。
“疼吗?”她问。
谢燕来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脏狂跳。
楚朝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脸颊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谢燕来浑身僵硬,双臂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谢燕来,”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你刚才的样子,真像个疯子。”
谢燕来缓缓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极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属下是殿下的疯子。”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