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圣泉初涸，举国生霉

黑红咒光缓缓敛入玫瑰晶石，缠绕在凛夜血脉里的黑色丝线随之隐去，可被强行抽走大半本源圣光带来的虚脱久久盘踞四肢。他扶着身侧枯朽发黑的玫瑰花枝，指腹一用力，朽烂的花茎便化作细碎黑灰簌簌崩落，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爬满心脉。

艾洛冷眼伫立一旁，手臂上大半狰狞的青黑纹路在圣光滋养下淡去许多，仅剩零星几缕浅灰纹路隐在腕间皮肉，十六年日日腐骨钻心的剧痛难得消散大半。她不再伪装温婉，周身萦绕一层淡薄黑雾，落在周遭花草上，白玫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霉变蜷曲。

艾洛公主我还要回寝宫休整。

”艾洛淡淡丢下一句话，转身顺着花径走向王宫深处，雪白裙摆掠过之处，青草发黑、落尘生霉，“不必派人监视我，杀我会引爆我体内积攒百年的霜月怨魂，深渊封印顷刻崩裂，整座王城顷刻沦为死地。”

凛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口沉重如坠黑石。她的威胁并非虚言，方才渊夜女巫隔着地脉传来的低语犹在耳畔，百年纠缠的因果锁链，早已将艾洛的性命与整片玫瑰王国的存亡死死捆绑。杀不得、放不得、劝不动，他被困在先祖铸成的罪孽牢笼里，无路可退。

短暂调息片刻，凛夜收拢涣散的心神，褪去沾染霉斑的外袍，独自一人动身前往王城圣殿。

圣殿坐落于王城正中高地，是整片国度圣光本源的汇聚之地，千年以来，圣殿之内昼夜萦绕温润白光，圣殿中央的圣泉更是举国命脉。历代典籍记载，圣泉取自天赐灵源，生生不息，润泽万里花海，疗愈万民病痛，压制深渊邪祟。可凛夜越是靠近圣殿，空气中的腐腥气息便越发浓重，往日清甜的水光灵气被一股浑浊阴冷的死气取代。

守泉祭司与圣殿骑士早已在圣泉外围列队等候，一众老者面色灰败，雪白的祭袍边角沾着点点黑霉，见国王踏阶而来，为首的大祭司当即伏地叩首，苍老的声音满是悲怆

大祭司陛下，圣泉异变，已然撑不住了。

凛夜快步走到白玉围栏围成的泉池边，垂眸望向泉水。

往日澄澈莹白、漂浮月光碎光的圣泉，此刻水面凝滞浑浊，原本奔涌不息的泉眼涓涓细流，几乎濒临断流，水面浮着一层灰蒙蒙的絮状霉雾，水底镶嵌的数十枚圣光晶石大面积开裂，晶核内部爬满蛛网般的墨色纹路，源源不断的黑气从晶石缝隙里丝丝往外渗，融入泉水之中。

凛夜俯身掬起一捧泉水，指尖刚触到水面，刺骨的阴冷便顺着掌心钻进体内，泉水入口苦涩腥腐，全无半分往日温润甘甜。水珠落在白玉石台之上，不过数息，落脚处便生出一圈黑褐色霉斑，顺着石缝向内蔓延。

大祭司从三日前王妃开始不再遮掩咒力，圣泉便每日衰减一成。

祭司跪在一旁，字字揪心，“城郊分支泉脉已经尽数干涸，村落百姓赖以饮水的浅泉陆续浑浊发霉，饮用过浊水的百姓身上生出诡异黑纹，性情大变。我们动用库存月露浇灌泉眼，可月露遇黑咒转瞬消融，半点净化效果都留不下。”

话音未落，圣泉水面猛地翻涌，黑水自泉底深处往上翻滚，黑白交融搅出诡异漩涡，渊夜女巫沙哑古老的嗓音自泉底裂隙飘出，回荡在空旷肃穆的圣殿之内：

女巫凛夜，百年前你们王室掠夺霜月灵泉，把万千亡魂封在泉底做养料，如今灵泉本源随霜月遗脉汲取圣光慢慢枯竭，是因果轮回。” “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

”女巫的声音裹着地底黑雾，压得殿内圣光不停晃动，

女巫其一，擒缚艾洛，以她身负的霜月血脉献祭圣泉，暂时稳固地脉封印，延缓国土腐烂，代价是艾洛魂飞魄散，了结百年仇恨；其二，放任艾洛继续汲取圣光，不出一月圣泉彻底干涸，深渊封印全线崩塌，黑雾吞噬万里花海，子民尽数被诅咒侵染，沦为行尸腐傀。

两难抉择，一字一句钉在凛夜心上。

献祭艾洛，是了结百年仇恨，护住无辜万民，可艾洛一身苦难源自先祖恶行，十六年腐烂缠身本就是受害者，亲手献祭受难之人，等同于用新的杀戮掩盖旧日罪孽；放任艾洛，便是眼睁睁看着万千平民被百年前的祸事牵连，家园腐烂、生灵覆灭。

殿内所有祭司与骑士齐齐抬头，目光尽数落在凛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