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

半月后，冯唐来了。

他推开院门，径自进屋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像是遇着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我双手环胸靠在门边，看他自己忙活，冷不丁开口：“你不怕我在水里下毒？”

冯唐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嘴角慢慢弯起来，把杯中水一饮而尽，搁下杯子起身，朝我走过来。

“天骄会毒死我吗？”

我没接话，从他身侧绕过去，走到院子里，抓了把谷子撒给鸡。

谷子落在泥地上，鸡们扑棱着翅膀涌过来，咯咯叫成一片。

冯唐跟出来，在石凳上坐下，看了一会儿我喂鸡，忽然开口：“你那小徒弟，满修真界在找你。”

我的手顿了顿。

“那你还软禁我。”

我把手里的谷子一股脑撒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怕他踏平灵犀峰？”

冯唐笑出了声，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收住。

他看着我说：“千机阁已经被他踏平了。”

我愣住了。

直起身子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不像在说笑。

嘴角还挂着笑纹，但眼睛是认真的。

“为何是千机阁？”我问。

冯唐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慢悠悠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看着我。

“因为我想。”

他说完就笑了，转身往外走。

什么叫他想？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追上去，伸手要拽他袖子，院门口两个守卫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像两堵墙。

冯唐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脑子里全是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因为我想。

玉儿为什么要毁了千机阁？

天才赛上那张姓弟子已经死在他手里了，他没理由因此生恨。

就算要恨，也该恨云熙宗才是。

我百思不得其解，接下来的日子，我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离不开灵犀峰，外界的消息传不进来，冯唐又不来了。

我每日在院子里踱步，从槐树走到篱笆门，从篱笆门走回槐树。

鸡都让我踱得烦了，看见我就跑。

我开始盼冯唐来，又是半月。

冯唐来了。

我听见院门响就迎了出去，没等他走到院子中间就开口：“你是不是见过玉儿了？”

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我。

他见过。

“你跟他说了什么？”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由得拔高了。

“冯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要利用他。”

我攥住了他的衣领。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没有挣扎，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就那么站着，任我攥着。

我越激动，他越平静。

不对——不是平静，是享受。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拼命扑腾的鸟。

我看穿了他的心思。

松开手，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冯唐。”我的声音平下来，“你做事最好考虑后果，小心惹火烧身。”

说完我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院门开了又关，冯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