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纵马上路。
这些年习惯了玉儿在身侧,眼下独自一人,好不习惯。
骑着骑着,总会想起他小时候,摘着一堆不能吃的野果子跑过来问我,“师尊这个能吃吗”的样子。
有时候他不问直接吃,吃完在树底下晕睡,一睡就是一天。
被我找到,还要挨顿打。
想着想着,我不禁笑了。
转头,身边空无一人。
笑就收了,心里空落落的。
走走停停,三天才到凤凰山下。
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十八年走惯了的,我抬脚准备上山。
“天骄。”
我顿住。
冯唐从树后出来,灰色长袍,腰佩长剑,站在山道旁边,像是等了很久。
“师兄。”我唤他,声音不大。
他上前几步,神情警惕,目光扫过四周,压低声音说:“你不能回凤凰山。”
“为何?
“云熙宗派了人在山上守着。”他说,“这一月修真界都在找你们师徒。”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身后,顿了一下。
“你那小徒弟呢?”他问。
“死了。”
冯唐明显很意外,眉头皱起来,重复了一遍:“死了。”
“嗯。”我说,“洛川没有救回他。那场大战他精脉尽断,我吊着一口气背他回药王谷,他没有撑到。”
冯唐看着我,目光里有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跟我回灵犀峰吧。”他说。
“师兄,我眼下修为不到两成,”我说,“帮不到你,自然也对你造不成威胁。”
冯唐的表情变了一下,似是不悦。
“我是想保护你。”他声音加重了些。
“眼下整个修真界都在找你,你修为大跌,更该跟我回去,灵犀峰起码还能护你周全。”
我没接话,看着凤凰山的方向,又看了看他。
他的话有道理。
云熙宗若想要我的命,以我现在的修为,凤凰山不用布天罗地网,就能将我就地正法。
山上既有人守着,我回去也是自投罗网。
玉儿安全了,我在哪都行。
冯唐虽不可信,但他的确是眼下唯一能护住我的人。
玉儿活着,我自然还是不想死的。
“好。”我说。
冯唐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回来了,连以前最亲近的师兄弟也没说。
他把我安排在灵犀峰最偏的山谷里,一处荒废多年的院子,三间屋,一圈篱笆,院里有棵老槐树。
我又过上了种菜喂鸡的日子。
和凤凰山上差不多。
冯唐时不时来看看我,带些米面油盐,跟我讲讲修真界的事。
我晨起打坐,试着调动体内真气。
运转两个小周天就转不动了,修为真的回不来了。
接受了这个事实,沮丧了几天,很快也就调整过来了。
那天冯唐来了,神色比往常凝重些。
“外面的追捕令已经撤了,”他说,“时间久了,他们大概都以为你死了。”
我没接话。
他顿了顿,又说:“魔族最近动向很大。”
我看向他,想问,又怕他起疑。想着若有什么大事,他应是会跟我说的。
他没往下说。
又过了些日子,那天傍晚他匆匆赶来,推门就开口。
“魔族对外宣布太子殿下找回来了。”他说,“乌洛波洛斯死了,三日后魔族举行登基大典。”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玉儿没事了。
我没有任何反应,冯唐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你不好奇新魔皇是谁?”他问。
“是谁跟我有何关系?”我说。
冯唐盯着我,语气变得慢下来,一字一句的。
“我听说,这位太子殿下就是归铭山庄的罗玉。”
我的心跳慢了半拍。
“怎么可能。”我语气平平的,“玉儿早死了。”
冯唐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了。
“天骄,你早知他是魔族太子?”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我根本甩不开,手腕被捏得生疼。
“天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果然知道。他现在是魔皇陛下了,他会不会为了寻你,踏平整个修真界?”
我看向他。
他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想干什么?
“你很希望魔族踏平修真界?”我问。
冯唐松开了我。
“天骄,外面不太平。”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你好生在谷里住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跟着出来,院子里多了两个守卫。站在院子门口,一左一右,修为都在我之上。
“冯唐。”我叫他。
他在院门外站住了,没有回头。
“你要软禁我?”
“我在保护你。”他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他没有回头,抬脚走了。
两个守卫上前一步,示意我进屋,我无力反抗,只得退回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