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上一任魔皇陛下受其弟乌洛波洛斯蛊惑,向修真界开战。
乌洛波洛斯与云熙宗一名弟子里应外合,魔皇陛下大败,身损于修真界,至今尸骨无存。
皇后当时刚生下太子殿下不久。
魔族孕育生命不易,每一个生命诞生,母体都会大受损伤。
皇后生产后身体虚弱,正在修养。
乌洛波洛斯趁机发难,夺了魔族皇权。
杀了皇后。
皇后在最后关头以命数为引,在他身上种下诅咒。
太子殿下自此流落人间。
“这十八年间,我们这群旧部一直在寻找太子殿下。”五星尊者说,“此次修真界天才赛,我族安排的人回来报信,说在云熙宗见到了殿下。”
“你怎知他就是?”我问。
“只有魔皇陛下纯正的血脉,才会显现金色月华铭纹。”
金色月华铭纹。
玉儿额头上那金闪闪的符文,原来是皇族至尊血脉的印记。
我疑惑:“玉儿既是魔族,为何这些年我一点都没有察觉?”
“皇后在最后一刻,在太子殿下体内设了禁制。”五星尊者说,“这样他若流落人间,也不会被当作异类。”
“那为何玉儿这次会突然魔化?”
“有人给他喝了低劣魔族的血。”五星尊者的语气沉下去。
“太子殿下体内的禁制,需要魔族五星以上尊者的血才能解开。低劣魔族的血入体,禁制受损,才会引发狂化。”
我在想,他一直跟我在一起,谁给他喝的?
五星尊者继续说:“仙长,眼下太子殿下昏迷不醒,我们需带他回圣殿救治。他体内的魔血已被污染,只有圣殿的灵泉才能滤清。”
“那乌洛波洛斯能看着你们带他回去?”我问。
五星尊者摇头。
“乌洛波洛斯当年虽然夺了皇位,可皇后临死前在他身上下的咒,并未让他好过。现下他已经油尽灯枯。魔族大乱,急需太子殿下回去主持大局。”
他说完,屋子里又安静了。
洛川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他只是看着我的脸,等我做决定。
我撑着身子从床上下来,脚软得像面条。
洛川扶我,我摆了摆手,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隔壁。
玉儿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只有额头上的金色铭纹在皮肤下面微微发亮,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我坐到床沿,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不像以前那样滚烫,也不像正常人那样温,是一种不正常的凉。
我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很轻。
金色铭纹在我嘴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我知道留下他,我做不了任何事。
让魔族尊者带他走,才是对的。
可他醒来一定会害怕。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离开过我一天。
洛川递了纸笔,退到门外,把门带上了。
我蘸了墨,想了很久,才落笔。
玉儿:
师尊无事,你不用担心。
跟着尊者回去,把身体养好。
他们的话要听,但也不必全听。
养好了,师尊想办法来看你。
别怕。
写完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我想再加几句,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想说的话太多了。
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将信递给五星尊者,尊者接过,收入怀中。
“仙长放心,殿下回族,不会受任何委屈。”
我没说话。
他们带走了玉儿。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我站着,一直到腿开始发软,才回谷。
洛川的药炉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药罐子的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
“天骄。”
洛川叫我。
“嗯。”
他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我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我枯坐了许久,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我在药王谷养了一月有余。
五星尊者走前留了解药,我中毒十几年,一直拿灵力镇压,此次若不是为救玉儿强行冲破禁制,这毒其实也奈何不了我。
毒虽解了,修为却跌到不足两成,且再无精进的可能。
洛川怕我心焦,成天想着法逗我。
其实我已无所谓,修真界与我早无关,修为高低于我并不重要了。
玉儿眼下在魔族,他会日渐强大,以后有事也不用我扛了。
“我要回凤凰山。”我对洛川说。
洛川留不住我。
他把我送出谷,在谷口站了很久,交待这个交待那个,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知道了。”我说。
他住了嘴,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