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进二抽签那日,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云岚平亲自坐镇主台,两侧分别是各派掌门。
天门剑宗、灵犀峰、千机阁、落霞谷……天下叫得上名号的宗门,几乎都到齐了。
玉儿从签筒里摸出竹签,看了一眼,走回来递给我。
“千机阁。”
我点头,没说什么。
千机阁以阵法机关闻名,弟子不善正面搏杀,但诡计多端。玉儿若稳扎稳打,胜算不小。
另一场,灵犀峰对云熙宗。
抽完签,玉儿站在我身边,看着台上,表情平静。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师尊。”他小声说。
“嗯。”
“我能赢。”
我没应声。
日头升到正中,锣响三声,四强赛开打。
玉儿和千机阁的弟子同时登台。
那弟子姓张,中等身材,手里握着一把铁扇,嘴角带着笑,看着客气,眼神却精明得很。
裁判令下,张姓弟子率先出手。
铁扇一展,扇面上绘着阵法图,灵力注入,图纹亮起,数道风刃朝玉儿劈来。
玉儿侧身避开,拔剑前刺。
张姓弟子扇子一收,挡住剑尖,借力往后飘出数丈,落地时扇子再次展开,这次阵法更复杂,风刃夹着细如牛毛的银针,铺天盖地。
玉儿脚步不停,剑光织成一张网,将银针尽数挡下。
他越打越快,剑势如潮水,一浪接一浪地压过去。
张姓弟子节节后退,铁扇上的阵法图纹开始闪烁不定,灵力有些跟不上了。
台下千机阁的掌门眉头紧锁。
云岚平坐在主台上,目光淡淡地看着擂台,手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我正看着玉儿步步紧逼,心里盘算着再有二十招应该能分出胜负——
玉儿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但我看见了。
他的剑慢了半拍,张姓弟子抓住这个机会,铁扇一挥,风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衣袍破了一道口子,有血渗出来。
玉儿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剑尖垂地,头低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对劲。
我从看台上站起来。
“罗玉!”我叫他。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不是红了,是黑。
不是瞳孔变黑,是眼白、虹膜,整个眼球都变成了浓稠的黑色,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水。
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一道一道的,像裂纹,又像符文,从眉心向两侧蔓延。
魔纹。
不是上次在醉花荫那种一闪而过的铭纹——这是真正的魔纹,正在往他的皮肤里扎根。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玉儿!”我从看台上翻下去,踩过几个人的肩膀落在擂台上。
张姓弟子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铁扇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我。
我没理会他,直接冲到玉儿面前,伸手去抓他的手臂。
他的皮肤烫得吓人,比以往任何一次情蛊发作都要烫。
不,这不是情蛊,情蛊的发作我见过,是燥热、是迷乱、是渴求——不是这样。
这是魔血。
我太熟悉了。
十八年前,我也是这样。
站在擂台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说——杀。
我掏出清心丹,捏开玉儿的嘴塞进去。
没用。
他咽下去了,但没有任何反应。
眼睛还是黑的,额头上的魔纹还在蔓延,从眉心爬到太阳穴,从太阳穴爬到下颌。
“玉儿,罗玉,你看看我。”我捧着他的脸,迫使他看着我,“凝神,听话,凝神。”
他的目光穿过我,落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那双黑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情绪,没有任何我认识的东西。
那不是我的玉儿,我的手开始发抖。
身后的张姓弟子动了。
他大概以为这是个好机会——玉儿失了神,我背对着他,没有防备。
铁扇无声无息地朝玉儿喉咙划去,又快又狠。
我感觉到风,但来不及了。
玉儿动了。
他只抬了一下手。
那只手穿过了张姓弟子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指尖滴着血,和那天在醉花荫一模一样。
快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张姓弟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铁扇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脖子一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