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见不少人,有来道贺的,有来打听的,有来套近乎的。
自打我知道这一群人里,没人能解我玉儿身上的蛊,我便不想跟这些人周旋了。
一概以面具示人,敷衍几句便走。
玉儿跟在身后,难得安静。
回到云薇阁,吴边延已经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见我们进来,笑着迎上来。
“哎哟,我大侄回来了!你今日这一剑,整个修真界都看到了!”他端起酒杯。
“归铭山庄建庄百年来,初赛都打不过,此次杀进四强赛,大侄真是功不可没呀!来来来,吴叔敬你一杯!”
玉儿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
他端起酒杯,跟吴边延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吴边延又看向我:“无为,你也喝一杯。”
“不喝了。”我说,“明日还有比赛。”
“喝一杯怎么了?你徒弟赢了,你当师父的不高兴?”
我没接话,在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青菜。
吴边延看看我,又看看玉儿,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再多说。
酒过三巡,吴边延喝得脸都红了,拉着玉儿说胡话。
“大侄子啊,你吴叔我啊,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交了你师父这个朋友。”
玉儿看了我一眼,随后很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
“大侄啊!你今天虽进了四强,但跟你师父当年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玉儿托着下巴认真听他讲,我没有阻止任由他碎碎念。
“想当年,无为应该是十四五岁的样子,我途径商洛遭遇土匪。他一人一剑,三十多个五大三粗的强盗,瞬间被他打倒。跟你说个悄悄话,吴叔当时想,完蛋了,这人比强盗还可怕,我这一车金银细软,这小子若要,我哪敢不给啊!”
说着他放声大笑,玉儿也跟着笑了,他接着说。
“他呀!什么都不要,我虚长他几岁,舔着脸要给他当小弟。他磨不过我,后来便认了我这个大哥。”说着吴边延情绪低落了,他长叹一声。
“唉,那日我若能早些到灵犀峰,也许事情不会发展成那样,是我对不住他呀!”
说着话就往我身上扑,扯着嗓子要嚎。
“你喝多了。”我说,“去睡。”
吴边延呜呜了两声,被我按着肩膀推出院子,交给随从扶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玉儿站在桌边,看着我。
“咱也早些休息,云熙宗以医术著称。”我说,“你若能进前三,我便厚着脸皮去找云岚平,看他有没有办法。”
“嗯。”他应了一声,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夜半,我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我睁开眼睛,窗外有月光,院子里有人影。
玉儿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月光下看不真切。
我披了件外袍推门出去,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不说话。
“睡不着?”我问。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哑,“那个蛊,不解会怎样?”
“会死。”
“那解了呢?”
“解了就没事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是那只绯色的香囊。
“那解了吧,玉儿不想死,玉儿想一直陪着师尊。”他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他把香囊攥了攥,又松开,塞回怀里。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我,月光下少年的眉眼格外清晰,嘴角微微弯了弯。
“师尊,我明天一定会赢。”
我没说话,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他顺势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肩上,不再说话,我没有推开他。
月色很好,风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