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锋芒

朝阳从云海边缘升起，将整座落日峰染成金色。

演武场上三千弟子按门派列队，衣袍如云，剑穗如林。

云岚平登台时，两排侍女同时挥袖，香炉青烟袅袅升腾。

他从侍从手中接过火炬，火光映在他脸上，蓄着短须的面孔看不出表情。

“第六十八届天才赛，正式开始。”

火炬投入鼎中，烈焰冲天。

玉儿站在队列里，脖子伸得老长往台上看。

我站在观礼台上，隔着人群看他。

他今天把头发束得很高，露出整截后颈，少年人的线条利落干净。

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我养大的，我心甚慰。

初选抽签在火炬点燃后进行。

玉儿抽到了“雷霆山庄”。

他回头看我，我朝他微微点头。

他咧嘴笑了，大步走向比试台。

雷霆山庄的弟子五大三粗，是横练家子，手臂比玉儿大腿还粗。

两人上台相对而立，裁判一声令下，那弟子一拳砸过来。

玉儿侧身，拳风擦着他耳朵过去，震得他发丝往后飞。

他脚步未停，顺着侧身的姿势绕到对方身后，抬手，剑柄抵住了那弟子的后腰。

那弟子愣住，低头看着腰间的剑柄，还没反应过来。

“承让。”玉儿收剑退后，拱手。

整个动作不过三次呼吸。

裁判愣了一瞬，举手宣布：“归铭山庄，罗玉胜。”

玉儿站在台上，眯着眼睛朝我这边看，举起手挥了挥，笑得无比开心。

观礼台上有人交头接耳。

“归铭山庄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好苗子？”

“这身法，不像是吴边延的路数。”

我看着玉儿从台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往观礼台这边来。

跑到半路被人拦住了，是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不同门派的衣袍，围着他说话。

玉儿刚开始还有些拘谨，说了几句就笑起来，跟他们勾肩搭背地走了。

三千弟子，首日淘汰一半。

日头偏西时，第一轮比试全部结束。

我正要起身离开，余光扫见演武场另一侧。

灵犀峰的队列正在退场。

冯唐走在最前面，灰色长袍，腰佩长剑，身后跟着二十多名弟子，个个精气神饱满。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脚步轻快，可见初选赛打得不错。

我从人群里往外走，绕了远路，不想跟冯唐撞见。

回到云薇阁，玉儿已经在了。

他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桌面，见我进来立刻坐直了，眼睛亮晶晶的。

“师尊，我赢了。”

“嗯，看见了。”

“那个雷霆山庄的弟子，一拳打过来，好大的风。”他比划着，“差点给我扇着凉了。”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坐到桌边，倒了杯水。

“今日你胜在身法，对方输在轻敌。明日不同，晋级的都是各门派选出来的好手，不会再给你这样的便宜。”

玉儿凑过来，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我。

“师尊，明日是什么规则？”

“抽签，积分制。每个人打三场，胜积三分，平积一分，负不积分。积分最高的三十二人进入决赛。”

“三场？”他坐直了，“那要是抽到特别厉害的呢？”

“认输。”

“……师尊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认输不丢人。”我看着他，“受伤了才丢人。”

他又被噎住了，嘴张了张，最后“哦”了一声，重新趴回桌上。

天色暗下来，玉儿把灯点上，又趴回桌上，开始掰着手指头念叨今天看到的各门派弟子。

“天剑门那个女的，剑好快，我都没看清她怎么出鞘的。灵犀峰——”

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灵犀峰怎么了？”我问。

“灵犀峰的弟子都好强。”他语气有点复杂，“有个穿灰袍的，使一套掌法，把对手逼到台边一掌拍下去，干净利落。旁边好多人说灵犀峰今年要夺魁。”

我没接话，低头喝茶。

玉儿趴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师尊，你是不是认识灵犀峰的人？”

“喝茶。”

“你白天看他们那边的眼神不对劲。”

“罗玉。”

“知道，不问了。”他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师尊秘密真多，什么都不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