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峰不是一座山,是一整片山脉,主峰最高,常年云雾缭绕,远远看去像是在天上。
云熙宗就在主峰之上,占据了整座山头,楼宇亭台从山脚一直建到山顶,层层叠叠,灯火通明,像天上的街市落在了人间。
我掀着帘子往外看,心里有些感慨。
十八年前我来过落日峰,那时候云熙宗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藏在半山腰的云雾里,不显山不露水,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
那时候的修真界,灵犀峰才是最大的门派,师尊才是天下第一人。
现在呢?
云熙宗成了天下第一。
世事无常。
“师尊,好漂亮。”玉儿趴在车窗上,仰头看着山上的灯火,嘴巴张得大大的。
“嗯。”
“我们今晚能住上面吗?”
“嗯,明天是天才赛的初选,云熙宗会安排我们先入住。”
玉儿把头缩回来,凑到我面前,一脸认真地问:“师尊,我明天真的要去打吗?”
“不然我带你来做什么?”
“你不是说来找人给我解蛊的吗?”
“顺便打。”
他想了想,又凑近了些:“那我要是打赢了,师尊有没有奖励?”
我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好气地说:“打赢了再说。”
“那要是我打输了呢?”
“打输了就别叫我师尊了。”
他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嘴巴一瘪,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绷了一会儿,绷不住了,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输了就输了,为师还能把你扔了不是。”
他立刻又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一头扎进我怀里,脑袋在我胸口拱来拱去:“师尊你真好。”
我推他,推不动。
他抱得很紧,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马车一颠,他就跟着颠,往我身上又贴了几分。
“罗玉,起来。”
“不要。”
“有人看着。”
“没人看。”
驾车的老人家正好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又转回去了。
我:“……”
玉儿从我怀里抬起头,冲我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无辜。
“师尊,你脸红了。”
“……滚。”
云熙宗的山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马。
各门各派的旗帜在晚风里猎猎作响,我与玉儿此次是借着归铭山庄的名义来的。
归铭山庄庄主吴边延,是我年少时好友。
他好经商,不喜武学。天才赛每届归铭山庄都有名额,弃赛不体面,每年也会派一两人前来打酱油。
这次我舔着个老脸上门求他,见我还活着,他欣喜万分,但他知趣的未提当年之事。
叙旧许久,我说明来意。
他见玉儿一身正气,一看便是常年习武的身板。吴边延自是愿意的,若能博个名次回来,于归铭山庄也是好的。
云熙宗修了一条很宽的石阶路,从山门一直通到山顶,两边种满了松柏,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石灯,光线柔和,映着石阶上的青苔,很好看。
一路上全是人。
各门各派的弟子们三五成群,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比划招式,有的在互相打量。
我从入云熙宗地界便戴着面具——戴面具的人不少,有些是门派传统,有些是脸上有伤,有些纯粹是为了装,总之不稀奇。
玉儿跟在我身后,东张西望,什么都看,什么都好奇。
“师尊,你看那个人的剑好长——”
“师尊,那个女的头发是蓝色的——”
“师尊师尊,那个人在看我——”
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说:“不要大惊小怪的,让别人看了笑话。”
他立刻闭嘴了,但眼睛还在四处转,什么都新鲜。
刚到山顶演武场,前面突然一阵骚动。
“——宗主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