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十娘在我面前蹲下,指尖凝出一团黑气,那团黑气慢慢散开,中间卧着一条蜈蚣。
通体乌黑,油亮油亮的,有小指那么长。
“这可是个好东西。”她捏着那条蜈蚣,放在眼前看了看,又看向我,“我练了十年才练出这么一条,配你,刚好。”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那条蜈蚣往我嘴边送。
我偏头想躲,却躲不开。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我下巴都要让她给捏碎了。
蜈蚣的触须碰到了我的嘴唇,凉凉的,痒痒的。
我心道:这次是真完蛋了,玉儿蛊未解,自己还搭了进来。
然后——石床上传来一声巨响。
春十娘的手停住了。
我们同时看过去。
玉儿从石床上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散落一旁。
地上倒着一个药瓶,白色的瓷瓶,我认得那个瓶子。
洛川给的清心丹。
瓶子是空的。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洛川说过,清心丹不可多食,会乱心神。
玉儿这是为了压制蛊虫,把一整瓶都吃了。
他站在石床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不是普通的红,是那种浓烈到几乎发黑的红。
然后他抬头,发出一声狂叫。
那声音像是被困了太久终于破笼而出的凶兽。
我从来没有听过玉儿发出这样的声音。
春十娘愣了一瞬,只是一瞬,她反应很快,松开了我的下巴,起身去迎。
她慢了。
玉儿从石床上跳下来,速度快得我只看见一道残影。
春十娘的手抬起来,掌心的黑气还没聚拢——
玉儿的手穿过了她的胸口。
那只手从她的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五指张开,指尖滴着血。
手就在我眼睫前,我感觉眨下眼就能碰到那手一般。
我咽了咽口水,心跳都漏了半拍。
春十娘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洞。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像是在想这是怎么发生的。
然后脖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玉儿。”我叫他。
他没有反应。
“玉儿?”我又叫了一声。
他那双红眼睛里没有焦距,像是看着什么东西,又像是看着一片虚空。
他的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符文。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像是在跟什么作斗争。
“玉儿,罗玉。”我叫他的名字,撑着地爬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身上的零件随时会掉下来。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他的脸,他的皮肤烫得吓人。
“玉儿,你看看我。”我用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向我,“我是师父,玉儿,你看看我。”
他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看过来,看着我。
“师……尊……”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粗粝得不像他。
“是,是我。”我说,“玉儿,凝神。”
他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然后他睁开眼。
眼睛更红了。
额头上的铭纹再次闪现,比刚才更亮,更清晰。
我顾不上其他,因为玉儿的状态比刚才更糟了。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抓住了我的衣袖,又放开,又抓住。
“师尊——”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好难受——好难受。”
我看着他,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他的身体烫得能煮鸡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额头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在失控的边缘徘徊,随时都可能被什么东西吞没。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他愣住了。
滚烫的嘴唇碰上冰凉的,像火遇上了冰。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像一尊石像,连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