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的灯火近了。
远远的,我看见安乐客栈二楼的窗户半开着,不禁轻笑。
这小子许是一直趴在窗前看我回来没有,这个点了,也不知道吃饭没有。
我加快了些步伐,没有敲门,直接推门。
“玉儿,为师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按以往的习惯,他早扑上来拉着问东问西了。
我顿时紧张,屋内扫视一圈,有打抖的痕迹,但并不太明显。
可见来人武功在玉儿之上很多,桌上角落里的花枝顿时让我跌落谷底,那是春十娘虏完人的记号。
她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了,连个记号都不换。
我转身从窗户翻出,踩着屋檐上了房顶。
我提气纵身,往南追去。
从临江城到醉花荫,我用了近两个时辰。
一路追来,竹林越来越密。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疾行过了,气息有些不稳,胸口隐隐发闷,那是魔血的缘故。
四成功力用来压制它,剩下的,勉强只够用。
穿出竹林,谷口出现在眼前。
醉花荫藏在一处山谷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谷口两边立着两尊石兽,被藤蔓缠了大半,只露出半张脸,面目狰狞。
我没有贸然进去。
春十娘独来独往惯了,谷中不会有什么帮手,但机关一定不少。
这女人心思缜密,别看行事放浪,真要论起算计,十个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我在谷口站了片刻,将谷中的地势看了个大概。
心中有了个大概才敢进去。
谷中的机关很是高明,但对我来说并不难。
小时候师尊教奇门遁甲,在众多师兄弟中,我学得最好。
学成后,还不少用这些法子整蛊云亭,因为只有他傻乎乎的每次都信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东西还在脑子里,可整蛊的人却早就不在了,顿时惆怅。
轻松的避开所有的机关,谷越来越深,两边的石壁渐渐收窄,风声在耳边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我听见了声音。
我放轻了脚步,循着声音往前走。
前面出现一扇石门,半掩着,里面有光透出来。
我贴着石壁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石室里到处点着蜡烛,玉儿躺在石床上,被麻绳绑着。
他的情况很不好。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是乌青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子在不停地转,像是在找什么。
情蛊大概率是被春十娘提前催动了。
春十娘站在石床边,低着头看他,手指在他胸口比划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绯色的衣裙,头发随意挽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妖冶。
她要动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闪身进去。
“什么人?”
春十娘猛地转身,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刀尖对着我。
她看见了我。
先是一愣,眉头皱起来,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大,似乎要将我看清。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噙出一丝笑。
“呀。”她把短刀收起来,双手抱胸,歪着头看我,“我没看错吧?纵天骄?”
我没有应她,目光穿过她的肩膀看向石床上的玉儿。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像两盏烧到极致的灯,嘴唇在不停地哆嗦,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春十娘。”我说,“我徒弟年少不懂事,哪里得罪了你,我替他道歉。还望十娘高抬贵手。”
“哦——”她拉长了声音,嘴角的笑更深了,“这是你徒弟呀?”
她转身走到石床边,用指尖挑起玉儿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她朝我走过来,步子很慢,裙摆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当年没能吃到你,今日你徒弟送上门来,”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倒也合情合理。”
我往后退了半步:“当年是我不懂事,春十娘乃江湖豪杰,怎会记恨十几载呢。”
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放屁。”
两个字,干净利落,像刀子一样甩过来。
“当年被你打败,乃奇耻大辱。”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一直在想,哪天一定要捉到你,给你种下世间最毒的蛊,让你一辈子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受我凌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