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栖月在整理书案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
那封信夹在一卷旧竹简里,竹简是书坊刚开张时收来的杂书,她翻了几页就没再动过。信是叠好的,压在竹简中间,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微微卷起,像一片搁置很久的叶子。她展开来,看到上面的字时愣了一下,那是她自己的字迹,比现在的字更稚嫩一些,笔画还有些飘。
信上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写了几行字——
“我不知道我还能在这里待多久。这里的月亮和大明的月亮一样圆,可是吹过的风不一样。这里的人很好,有一个老人,他坐在高台上,看起来很孤单。我想陪着他,可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了,我希望他能记住我。”
朱栖月握着那张信纸,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封信了,大概是刚来大汉不久、还在偏殿住着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留下来,不确定刘彻会不会一直对她好,不确定自己在这个时代有没有位置。她写了这封信,没有寄出去,也没有寄给谁。她只是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夹进书里,然后忘了。如今她再看到这封信,觉得像是另一个人写的。那个会害怕、会犹豫、会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留下来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在这座宫里住了好几年,成了三个孩子的母亲,写了一部史书,缝了好几个香囊,种了一棵海棠树。
她在案边坐下来,又看了一遍那封信。然后拿起笔,在信纸的背面写了几个字——“我留下来了。他会记住我的。”
她把信纸叠好,放回那卷旧竹简里,重新压好。她没有扔掉它,也没有刻意收起来。她想让它在书里待着,也许很多年以后,又有人会翻到它。
傍晚的时候,朱栖月站在廊下看海棠树。花已经谢了大半,落在树下的青砖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白色。她没有扫,就让它们在那里,等风来的时候轻轻卷一卷。小月端着一杯安神茶走过来,看到她在看花,也站了一会儿。“公主,您今天在书案那边坐了好久。”
“找到了一封旧信。”
“什么样的信?”
“我以前写的。很久以前。”
小月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您心情还好吗?”
“挺好的。”朱栖月笑了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小月看着她,也笑了。“快不好吗?快说明日子好过。”
朱栖月想了想。“嗯,日子好过。”
刘彻从暖阁那边走过来,看到她站在廊下,走到她身边。“站这儿做什么?”
“看花。”
“花都谢了。”
“谢了也好看。”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满地的落花在暮色里泛着温柔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明年还会开的。”
朱栖月转过头来看他。暮色落在他身上,回春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可是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温和的、沉淀的、看着她的时候像在看着一件珍贵的物件。“我知道,”她说,“明年还会开的。”
刘彻没有说话,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风从海棠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很轻很轻,快要散尽了。她想起那封信里的话——“这里的月亮和大明的月亮一样圆,可是吹过的风不一样。”她忽然觉得,风是一样的风,只不过吹了这么多年,已经把她吹成一棵扎了根的树了。
天幕
天幕在日暮时分亮起,金色的字体从画面上缓缓浮现——
【天机显化,命轨交错。一封信,一个人,一段走过的路。】
天幕上,朱栖月坐在窗前的案几旁,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纸,看了一遍又一遍。暮色从窗外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暖光里。
天幕渐渐暗下去,最后一行字浮现——【一封信,一个人,一段走过的路。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