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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栖月

那碟海棠花瓣在案上放了三天。每天早上推开窗,朱栖月都会看到它们安静地躺在碟子里,粉白色的,边缘微微卷起,像一群睡了的小蝴蝶。她没有急着收起来,只是让它们在那里,每天换碟子的时候小心地捧起来,放到新的碟子里,怕碰碎了。

第四天,她开始做香囊了。

她把晒干的花瓣收进一只小布袋里,又加了一小撮晒干的桂花和一点点薄荷叶。缝香囊的布是她从尚衣局要来的边角料,一小块月白色的绸缎,刚好够剪成两个小香囊。她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缝,缝得又慢又仔细。

刘据跑来看了好几次,趴在案边看她缝。“母后,你在做什么?”

“做香囊。”

“香囊是什么?”

“就是放花瓣的小袋子,挂在身上,会有花香。”

刘据想了想。“那我也要一个。”

“好,给你一个。”

刘据高兴地跑出去告诉弟弟妹妹了,说母后在做好东西。朱栖月听着他跑远的脚步声,低头继续缝。刘珩跑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缝好了一个。刘珩扶着案沿站起来,伸着手去够那个做好的香囊,嘴里咿咿呀呀的。

朱栖月笑着拦住他。“别急,这个是你大哥的。母后给你做一个。”

刘珩不理,继续伸着手够。朱栖月只好把那个香囊举高一点。他够不着,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了,她连忙把半成品递给他。他接过去,一把攥住,不哭了,低头看着那块月白色的布,用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然后往嘴里送。

朱栖月赶紧抢了回来。“不能吃。”

刘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被抢走的布,嘴巴又瘪了。她把一碟点心推到他面前,他这才转开注意力,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朱栖月松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缝。

第二个香囊缝好的时候,刘据又跑回来了,后面跟着刘珩,嘴里还叼着半块点心。刘据在案边站定,伸手要香囊。朱栖月把月白色的那个给了他,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好香!”

“挂在腰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上也可以。”

刘据低头笨手笨脚地把香囊系在衣带上,系歪了,他也不在意,又闻了一下。“母后,这个香味是什么花?”

“海棠花。就是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

刘据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腰间的香囊。“那我就是戴着那棵树的香味了。”

朱栖月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你戴着那棵树的香味。”

刘珩在一旁看着,嘴里还含着点心,含混不清地说:“我也要。”朱栖月把另一个香囊递给他,他接过去,学着大哥的样子系在衣带上,系得比刘据还歪,他也不在意,低头闻了闻,然后咧嘴笑了。

刘玥没有来。她还小,不会自己走路,被乳母抱着坐在廊下晒太阳。朱栖月缝好了第三个香囊,走出去,蹲在她面前,把那个香囊放在她手心里。刘玥低头看了一会儿,小小的手指攥住了香囊的带子,攥得紧紧的,没有往嘴里送。

朱栖月看着她。“给你留的。挂在小床上,晚上睡觉的时候闻着花香。”

刘玥没有说话,只是把香囊攥得更紧了一些。她看了朱栖月一眼,那一眼很短很轻,可是朱栖月觉得,她好像是听懂了。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朱栖月把最后一点花瓣收进一只小布袋里,挂在自己床头的帐钩上。刘彻进来的时候,看到那只小布袋,拿起来闻了闻。“海棠花的味道。”

“嗯。”朱栖月靠在床头,看着他。“陛下也想要一个吗?”

刘彻把那只小布袋挂回原处。“朕不用。朕每天都能闻到。”

他说的是她身上的味道,日积月累的花香,淡淡的,在衣裳里渗了很深。朱栖月听了,耳朵尖有些发烫,把被子拉高了一截,遮住半张脸。刘彻走过来,吹了灯,躺下。窗外有月光,照进来一点,朦胧胧的。

她靠在他身边,闭着眼睛。“陛下,以后每年海棠花开的时候,我都做一些香囊。给孩子们,给弗陵,给病已,也给赵婕妤。”

“嗯。”

“也给陛下。”

“朕说了,朕不用。”

“我给陛下。”

刘彻没有说话了。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夜深了,整个建章宫都睡了。那棵海棠树站在院子里,风来的时候,轻轻摇一摇。明天大概又要落几片花瓣了,她会捡起来,晒干了,放在案上的碟子里。那些花瓣还很轻,轻得像什么都可以接住。

天幕

天幕在夜深时亮起,金色的字体从画面上缓缓浮现——

【天机显化,命轨交错。一针一线,缝进花香。一家人的香气,连在一起了。】

天幕上,朱栖月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缝着香囊。她缝得很慢,缝完一个,递给等在旁边的孩子。刘据接过去,笨手笨脚地系在衣带上。刘珩在够那个没做完的半成品,小手伸得老长。

天幕渐渐暗下来,最后一行字浮现——【一针一线,缝进花香。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旧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