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春天,那棵海棠树开花了。
那天早上,朱栖月推开窗,看到满树粉白色的花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花瓣薄薄的,像一层轻纱,每一朵都小小的,挤在一起,把枝条压弯了腰。风一吹,几片花瓣落下来,落在树下的青砖上,安安静静的。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刘据光着脚跑进来,爬上她的膝头,也朝窗外看。“母后,花开了!”
“嗯,花开了。”
“好漂亮!”
朱栖月揉了揉他的脑袋。“去把弟弟妹妹叫起来,一起看花。”
刘据从她膝头滑下去,光着脚跑出去,一路喊着“弟弟妹妹!起来看花!”隔壁屋里传来刘珩被吵醒的声音,他在哭,嗓门一如既往的大。朱栖月听着那哭声,嘴角弯了弯。
一家人站在廊下看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花瓣上,薄薄的,透亮的,像是用光做的。刘据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花,嘴巴微微张着。刘珩被乳母抱着,已经不哭了,也仰着头看花,小脸上带着还没睡醒的茫然。刘玥坐在朱栖月怀里,安静地看着那棵树。她的眼睛很亮,比花瓣上的露水还要亮。
朱栖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树。她不知道刘玥在看什么,也许只是在看花。可刘玥看了很久,久到朱栖月忍不住问了一句:“玥儿,你在看什么?”
刘玥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朝那棵树的方向伸了伸。
朱栖月没有再问。
刘彻处理完朝政的事走过来的时候,一家人还站在廊下看花。他没有出声,站在廊柱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那一树海棠移到她身上,她抱着刘玥站在阳光下,嘴角弯弯的,像那朵开得最好的花。他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她——她从天上掉下来,掉进他怀里,吓坏了,往他怀里缩。那时候她也是一朵花,一朵从天上掉下来的花。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花开了。”
“嗯,花开了。”朱栖月转过头来看着他,“陛下今日不忙?”
“忙完了。”
刘据跑过来,拽了拽刘彻的袖子。“父皇,我想摘一朵花给母后。”刘彻低头看着他,“摘吧。”
刘据跑回树下,踮起脚尖,努力去够最低的那根枝条。刘珩看到了,在乳母怀里扭来扭去也要去够。朱栖月抱着刘玥,笑盈盈地看着他们。风又来了,吹落几片花瓣,落在刘据的头发上,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里。他捏着一片花瓣跑回来,举到朱栖月面前。
“母后,给你。”
朱栖月低头看了看他手心里的花瓣,粉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小片春天。“谢谢据儿。”她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看了看身边这一家人——刘彻站在她身侧,刘据仰着头看她,刘珩扭来扭去地想去够花,刘玥安安静静地靠在她怀里,手里还攥着她的一缕头发。
朱栖月把那片花瓣放在案上的一只小碟子里,碟子里已经放了好些花瓣了,是前两天落下来的,她舍不得扫掉,收起来,晒干了,准备做香囊。她放好花瓣,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那棵树。满树的花在风里轻轻晃,像一个安安静静的梦。
她不知道这棵树能开多少年,她不知道她能陪着这些人走多远。可是她知道,这一刻,这一树花,这一家人,很好,真的很好。
天幕
天幕在日暮时分亮起,金色的字体从画面上缓缓浮现——
【天机显化,命轨交错。海棠花开,长日安好。一家人站在树下,就是最好的日子。】
天幕上,那棵海棠树开满了花,粉白色的花瓣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一家人站在廊下看花,孩子们叽叽喳喳,她站在那里,嘴角弯弯的。刘彻站在她身边,没有看花,在看她。
天幕渐渐暗下来,最后一行字浮现——【海棠花开,长日安好。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