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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栖月

朱栖月的肚子像吹了气的气球,一天比一天大。八个月的身孕,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要小月扶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她从前走路像一阵风,现在像一只企鹅,摇摇摆摆的,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

刘彻看着她的样子,嘴角总是忍不住往上弯。朱栖月瞪他一眼,他就把笑意压下去,可眼神里分明还挂着笑。赵公公说陛下这几日脾气好了许多,宫人们说陛下笑起来比以前好看了,只有朱栖月知道,他在担心她。他每天都会问太医好几次,问皇后的脉象,问胎儿的位置,问生产的时候会不会有危险。王太医每次都说皇后娘娘一切安好,可他还是不放心。

这日傍晚,朱栖月正在暖阁里喝安胎药,忽然感觉肚子一紧,疼了一下。她握着碗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喝。小月没注意到,刘彻也没注意到。可是她知道,那是宫缩。离生产不远了。

她没有告诉刘彻,怕他担心。她只是让小月去请王太医来,说有事情要交代。王太医来的时候,朱栖月已经靠在凭几上等他了。“王太医,本宫可能这几日就要生了。”

王太医吓了一跳,连忙给她诊脉。摸了半天,松开手,脸色有些凝重。“皇后娘娘的脉象确有临产之兆。臣这就去准备,这几日臣会守在宫里,寸步不离。”

朱栖月点了点头。“辛苦王太医了。”

生产那日是个晴天。

清晨,朱栖月正在用早膳,忽然感觉肚子猛地一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对小月说:“去请王太医。告诉陛下,我要生了。”

建章宫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小月跑出去喊太医,赵公公跑出去禀报陛下,宫人们进进出出地端热水、拿布巾、准备产房。朱栖月被扶进产房,躺在榻上,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一声不吭。疼。一阵一阵地疼,像有人拿刀在肚子里搅。她没有喊出声,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汗。

小月跪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哗哗地流。“公主,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朱栖月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用力。

刘彻站在产房外面,脸色铁青。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不是她的喊声,她一声都没喊,是宫人们急促的脚步声,是王太医沉稳的指令声,是小月的哭声。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赵公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六十九了——不,回春丹让他年轻了许多,可他的年纪摆在那里。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事,从未有一件事让他像现在这样坐立不安。里面的那个人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皇后,是他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

钩弋夫人来了,站在廊下,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刘弗陵被宫人抱着站在远处,刘贺也来了,刘病已也被带来了。三个孩子站在廊下,谁也不敢出声。刘病已抱着小老虎布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产房的门,嘴唇在发抖,可是他没有哭。

黄昏时分,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不是她的声音,是一个婴儿的声音,洪亮的、有力的、中气十足的哭喊。

刘彻的腿软了一下。

赵公公连忙扶住他。他站稳了,抬头看着产房的门,眼眶红了。产房的门被打开,王太医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跪在刘彻面前,声音发颤。

“恭喜陛下,是皇子。母子平安。”

刘彻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看着里面的孩子。红红的,皱皱的,小小的,可是哭声响亮得整个建章宫都听得见。那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在跟这个世界宣战。

刘彻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紧紧攥着的小拳头,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泪就落了下来,落在孩子的小被子上。

“朕的儿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抱着孩子走进产房。朱栖月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可是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看着他抱着孩子走进来,笑了。

“夫君,是男孩。”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刘彻在榻边坐下来,将孩子放在她身边。朱栖月侧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孩子,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小脸。孩子不哭了,皱着小脸,像是在分辨这个声音是谁。

“小宝贝,”她轻声说,“你终于出来了。”

王太医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叮嘱:“皇后娘娘产后虚弱,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不能受风,不能……”

朱栖月没有听,她看着身边的孩子,嘴角弯弯的。

刘彻坐在榻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只手搭在孩子的小被子上。

殿外,钩弋夫人听到那声啼哭,听到王太医说“是皇子,母子平安”,她的眼眶红了。她转过身,对翠儿说:“回去吧。”

翠儿愣了一下:“夫人,您不进去看看皇后娘娘?”

钩弋夫人摇了摇头。“皇后娘娘刚生产完,需要休息。明日再来。”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刘弗陵被宫人抱着,回头看着产房,奶声奶气地问:“母妃,姐姐生小宝宝了吗?”

钩弋夫人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刘贺和刘病已被宫人领回了各自的住处。刘病已抱着小老虎布偶,仰头问领路的宫人:“姐姐生的小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

宫人笑着回答:“是皇子,是小王子。”

刘病已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老虎。“我要把我的小老虎送给他。”

那一夜,建章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刘彻一直守在产房里,没有离开。孩子哭了,他笨手笨脚地抱起来哄,手足无措的。朱栖月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陛下,你会把孩子摔了的。”

刘彻瞪了她一眼,可是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

孩子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小嘴一张一张的,像在找奶喝。刘彻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像你。”他说。

朱栖月看着那个小小的、红红的孩子。“哪里像了?明明是像陛下。”

刘彻把孩子放回她身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眉毛像你。眼睛也像你。嘴巴像朕。”

朱栖月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笑了。“他才刚出生,哪看得出来像谁?”

“朕看得出来。”

朱栖月没有再说话,看着身边的丈夫,看着身边的孩子,嘴角弯弯的。

夜深了,孩子睡着了。朱栖月也睡着了。

刘彻坐在榻边,看着母子俩安静的睡脸,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她从天而降掉进他怀里的那个夜晚,想起她端着汤走进暖阁的样子,想起她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的样子,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夫君,我愿意”的样子,想起她挺着大肚子靠在他肩上的样子。一年前,他还是一个孤独的、垂垂老矣的帝王。一年后,他有妻子,有未出世的孩子——现在出世了,是儿子。

“栖月,”他轻声说,“谢谢你。”

她没有听到,她睡着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

天幕在深夜亮起,光芒比往日更加璀璨。金色的字体从天幕上缓缓浮现——

【天机显化,命轨交融。皇子降生,帝后同心。大汉的江山,有了新的继承人。】

天幕上,产房的门被打开,王太医抱着襁褓跪在刘彻面前。洪亮的啼哭声穿透天幕,传到每一个观看者的耳中。

洪武年间,朱元璋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生了!生了!咱孙女生了!是儿子!”马皇后的眼泪涌了出来,笑着点头,“听到了,听到了,是儿子,母子平安。”徐达坐在一旁,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嘴角却咧得大大的。

永乐年间,天幕亮起的时候,朱棣正带着一家老小在御花园里等着。那声响亮的啼哭传来的时候,御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所有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生了,”朱高煦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丫头生了。是儿子。”朱高炽慢吞吞地说:“母子平安。”朱高燧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眶红了。徐皇后靠在朱棣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朱棣搂着她,望着天幕上刘彻抱着孩子走进产房的画面,下颌绷得死紧,可是他的眼眶红了。

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站在廊下,那声响亮的啼哭传来的时候,长乐公主兴奋地跳了起来。“生了生了!那个姐姐生小宝宝了!”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李世民握住她的手。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哭得说不出话了。陈思思抱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最后一行字浮现——

【皇子降生,帝后同心。大汉的江山,有了新的继承人。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满月。】

光芒消散。

两千年前的汉宫深处,刘彻还坐在榻边。他的手握着朱栖月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栖月,”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朕这辈子,没有求过什么。可是朕求你——陪朕久一点。”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