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柱走了以后，二叔又开始在村里晃悠了。
不是光明正大地晃，是躲在暗处，像一条蛇。
林小麦每天去作坊的路上，都能感觉到背后有眼睛在盯着她。她回头，什么人都没有。
但她知道，他在。
王老四也出现了。胳膊还没好，吊着绷带，但眼睛是活的。他经常站在村口，跟人聊天，聊着聊着就把话题转到林小麦身上。
“林小麦的辣椒酱，你们觉得能卖多久？”
“县里都有人盯着她呢。”
“她那个作坊，手续不全，早晚出事。”
没人接他的话。但他不在乎，他每天都说。
林小麦在墙上跟太奶说这些事。
“太奶，二叔又开始晃了。王老四到处说我的作坊手续不全。”
“别理他们。你越理，他们越来劲。”
“但他们说的多了，有人会信。”
“信的人本来就不站在你这边。你管他们信不信。”
林小麦想了想，太奶说得对。
那些信二叔和王老四的人，本来就不打算买她的辣椒酱。她不需要讨好所有人。她只需要把自己的事做好。
但暗处的眼睛不止二叔和王老四。
还有别人。
那天下午，林小麦在作坊门口看见一个人。
不是村里人。生面孔，四十来岁，穿灰色中山装，戴帽子，低着头走路。
他路过作坊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但林小麦认出了他——王德贵。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拿着公文包，像是秘书之类的。
林小麦的心跳加速了。
她在墙上写：“太奶，王德贵来了。”
“在哪？”
“刚路过作坊门口。往公社方向去了。”
“他来找你的？”
“不知道。但他不是一个人，带着一个年轻人。”
“你小心。别跟他正面冲突。”
“我知道。”
王德贵没来作坊。
他去了公社。
林小麦后来才知道，他去公社找书记，说是“调研妇女创业试点项目”。
但谁都知道，他是来探虚实的。
书记把林小麦叫到公社，当着王德贵的面，问了作坊的情况。
林小麦一一回答。产量、销量、原料来源、工人数量——每一个问题，她都回答得很清楚。
王德贵坐在旁边，听着，面无表情。
等林小麦说完，他问了一句：“你的香料，哪来的？”
林小麦看着他：“太奶留给我的。”
“有票据吗？”
“没有。”
“没有票据，就是来源不明。”
书记插话了：“王副主任，她的作坊县里批的，手续齐全。香料来源的问题，下次再说。”
王德贵看了书记一眼，没再说话。
但他走的时候，看了林小麦一眼。
那一眼，林小麦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恨。是算计。
他在算，怎么弄死她。
2024年。
林晚棠在古玩社又遇到了王建国。
这一次他没躲在角落里，而是主动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
“卖不卖？”
“不卖。”
“你太奶的东西，你留着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
王建国笑了。
“你太奶的东西，每一件都有用。那把铜钱剑，我找人看过了，是真的。宋朝的。值不少钱。”
“那你留着就行了。”
“我要的不是剑。我要的是你太奶的手艺。”
林晚棠盯着他。
“什么手艺？”
“做旧。你太奶做旧的手艺，没人比得上。”
林晚棠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太奶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一把铜钱，用什么东西抹上去，铜钱的颜色就变了。
那不是做旧。那是保护。太奶在保护那些铜钱，不让它们继续锈蚀。
但王建国说的“做旧”，是做假。
“我不会。”林晚棠说。
“你会。你只是不知道。你太奶的手艺，传女不传男。你是她唯一的重孙女，她肯定教过你。”
“没有。”
王建国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撒谎。”
“我没有。”
“你有。”
他站起来，走了。
林晚棠的手心全是汗。
她在心里说：太奶，他想要你做旧的手艺。
墙上的字——“他没有资格。”
“但他说传女不传男。是真的吗？”
“真的。前世的我，手艺只传孙女。你奶奶没学，传给了你。”
林晚棠盯着那行字。
太奶的手艺，真的传给了她。
她不知道。但她“感觉”到了——就像她第一次看到那个假碗、假铜钱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出现的那些知识。
那是太奶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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