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麦从公社回来,天已经黑了。
作坊的门关着,赵大婶和刘嫂已经回家了。哑娘在灶房里做饭,林老爹坐在堂屋里听收音机。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小麦觉得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有人来过。
她走进灶房,看了看。锅碗瓢盆都在原位,调料罐子也没动过。她打开粗布袋子,里面的十三香和味精都在。
她又去堂屋。林老爹还在听收音机,看见她进来,笑了笑。
“回来了?”
“爹,有人来过吗?”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小,窗户朝南,白天有太阳。现在天黑了,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床上。
她坐在床上,把军大衣裹在身上。
她在墙上写:“太奶,我觉得有人来过。”
“丢了东西吗?”
“没有。但就是觉得不对。”
“相信你的直觉。太奶以前也是靠直觉活下来的。”
“你教教我,怎么判断直觉是真的还是假的。”
墙上沉默了一会儿。
“直觉不会骗你。骗你的是脑子。脑子会说‘可能是我多想了’,直觉不会。直觉直接告诉你‘不对’。”
林小麦盯着那行字。
直觉直接告诉你“不对”。
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不对。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窗户纸是新糊的,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外面有人。
不是二叔。不是王老四。是别人。
她在墙上写:“太奶,外面有人。”
“别出去。锁好门。”
林小麦把门闩插上,把菜刀放在枕头下面。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外面没有声音。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
她在墙上写:“你是谁?”
没有回复。
“我知道你在外面。你是谁?”
墙上的字出现了。不是太奶写的,是空间自己浮出来的。
“太奶嘴咒·第二层:真相之眼,今日次数已用完。明日可继续使用。”
她今天已经用过真相之眼了——对王德贵用的。
现在用不了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心出汗。
外面的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不是好人。
2024年。
林晚棠在宿舍里睡不着。
她拿起铜镜,看墙上的字。林小麦最后一条消息是“你是谁”,之后就没有了。
她写:“小麦,你还好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又写:“小麦?”
还是没有。
她的心跳加速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受”林小麦那边的情况。空间震动了一下——她“看见”了模糊的画面。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林小麦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她的手里攥着菜刀。
外面有人。
林晚棠的呼吸停了。
她写:“小麦,别出去。太奶在呢。”
墙上终于出现了字。
“太奶,我没出去。他还在外面。”
“别怕。天亮了他就走了。”
“他是谁?”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天亮了他不敢留。”
林小麦盯着那行字,攥着菜刀的手松了一点。
天亮。
还有几个时辰。
她能撑过去。
她在墙上写:“太奶,你陪我说话。”
“好。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说说你那边的事。”
林晚棠想了想。
“我这边今天吃了火锅。辣的。”
“好吃吗?”
“好吃。但没你做的辣椒酱好吃。”
“你骗人。火锅肯定比辣椒酱好吃。”
“火锅是一顿饭。辣椒酱是能配很多顿饭的东西。不一样的。”
林小麦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太奶,你说话越来越像太奶了。”
“我本来就是太奶。”
“你不是。你是大学生。粉头发。”
“粉头发也是太奶。”
“嗯。粉头发的太奶。”
林小麦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害怕。是想太奶了。
她擦掉眼泪,在墙上写:“太奶,天快亮了。”
“外面还有人吗?”
“不知道。我没出去。”
“再等一会儿。天亮透了再出去。”
“嗯。”
天亮了。
林小麦从枕头下面拿出菜刀,走到门口,把门闩拔了。
她推开门。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门口的地上,有一个脚印。
不是她的。不是哑娘的。不是林老爹的。
是一个男人的脚印,很大,鞋底有花纹。
她蹲下来,盯着那个脚印。
那个脚印的方向——是往作坊去的。
她站起来,往作坊跑。
作坊的门开着。
她昨天明明锁了。
她走进去。
灶台上,少了一样东西。
太奶寄的那包十三香。
不见了。
她蹲在地上,手在抖。
她在墙上写:“太奶,十三香不见了。”
那边回复很快:“谁拿的?”
“不知道。门口有一个脚印。作坊的门被撬了。”
墙上沉默了很久。
“小麦,那个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
“他是冲着我来的。”
林小麦盯着那行字。
冲太奶来的。
那个人,不是二叔的人,不是王老四的人,也不是王德贵的人。
他是另一个人。
一个认识太奶的人。
她在墙上写:“他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的。”
“怎么查?”
“真相之眼。明天我去查那个脚印的主人。”
林小麦盯着那行字。
真相之眼。
她突然想起太奶说过——这个能力,每天只能用一次。
明天,她要用的不是王德贵,不是二叔,不是王老四。
是那个留下脚印的人。
那个偷走十三香的人。
那个认识太奶的人。
她在墙上写:“太奶,明天我查。”
“好。太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