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搬家
林小麦搬家了。
从住了三年的柴房,搬回太奶留下的三间大瓦房。
她的东西不多——一包衣服、两双鞋、太奶寄的调料、那包卫生巾、几个空罐头瓶。全部家当装在一个背篓里,她背着,从偏院走到正房,走了不到一百步。
但这一百步,她走了三年。
哑娘把灶房收拾干净了。锅刷了三遍,灶台擦得锃亮,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林老爹坐在堂屋里,摸着墙上的砖,不说话。但他的眼睛是湿的。
林大柱把堂屋的桌子搬正了,把椅子摆好,把墙上的灰扫了。
“小麦,这房子空置太久了,得修修。”
“怎么修?”
“房顶有几处漏雨,瓦片得换。窗户纸要重新糊。门板有点歪,我修修。”
林大柱说着,已经爬上了房顶。
林小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他。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看着大哥在房顶上一片一片地换瓦片。
她在墙上写:“太奶,大哥在修房子。”
“修哪?”
“房顶。漏雨了。”
“你大哥什么都会?”
“他在部队学的。”
“当兵还学修房顶?”
“好像什么都学。”
墙上笑了——林晚棠写了一个“哈”字。
林小麦也笑了。
她很久没有这样笑了。
下午,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堂屋、灶房、东西两个卧室。东卧室最大,太奶以前住的。林小麦把东卧室留给了哑娘和林老爹。
“哑娘,你和爹住这间。大,暖和。”
哑娘摇头,指了指西卧室——小一点,但窗户朝南,阳光好。
“你住。”哑娘比划,“你怕冷。”
林小麦的鼻子一酸,没说话。
西卧室给她了。窗户纸重新糊了,床上铺了干净的稻草,上面铺着大哥带回来的军大衣。
林小麦坐在床上,把军大衣裹在身上。
软乎乎的,暖烘烘的。
她在墙上写:“太奶,我有自己的房间了。”
那边回复:“多大?”
“不大。但窗户朝南,白天有太阳。”
“真好。”
“嗯。真好。”
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吃饭。
哑娘做了红烧肉——用林小麦的配方,用糖色上的色。红亮亮的,摆在桌子中间。
林大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大了。
“小麦,这肉是你做的?”
“哑娘做的。配方是我的。”
“太好吃了。我在部队三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林老爹也夹了一块,吃得满嘴油光。
哑娘不会说话,但她一直在笑。
林小麦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个家,回来了。
她在墙上写:“太奶,今天搬家了。一家人吃了顿饭。哑娘做了红烧肉。大哥说好吃。爹吃了两碗饭。”
“你呢?”
“我也吃了两碗。”
“真好。”
林小麦盯着“真好”两个字,把碗里的最后一块肉吃了。
碗底还有一点汤汁,她用馒头蘸着吃了,一点都没剩。
2024年。
林晚棠在宿舍里吃了一碗泡面。
她盯着墙上的字,有点想哭。
林小麦在1975年吃红烧肉,她在2024年吃泡面。
但她不觉得苦。
她写:“小麦,太奶今天也吃饭了。泡面。”
“泡面是啥?”
“就是一种……很快就能吃的面条。”
“好吃吗?”
“不好吃。但方便。”
“那你多吃点好的。太奶你太瘦了。”
林晚棠盯着那行字,笑了。
十八岁的重孙女,操心二十二岁的太奶吃得好不好。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她写:“好。明天太奶去吃顿好的。”
“嗯。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