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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灼灼，树影婆娑，四下静得只剩许兔崩溃细碎的哭声。

创可贴被撕下的边角还捏在唐小虎指尖，薄薄的一片胶带，轻得毫无重量，却压得他整颗心脏轰然碎裂，喘不过气。

他维持着垂眸的姿势，僵了很久很久。

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怒火滔天的失控，没有厉声质问的崩溃，只有极致沉默过后，掏空所有温度的冰凉。

脖颈上那枚青紫泛红的吻痕，像一把淬了温柔的刀，精准扎进他所有的偏爱与信任里，一刀凌迟，寸寸见血。

他不怕吵架，不怕误会，不怕拉扯。

他最怕的是——他拼尽一切护着的人，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被人强行掠夺，被逼得仓皇逃窜，被逼着撒谎隐瞒，独自扛下所有肮脏与绝望。

更可笑的是，伤害她的人，是他掏心信任、并肩多年的兄弟。

良久，唐小虎终于动了。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连声音都带着极致沙哑的破碎感，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重得压垮人心。

“你反抗了，是吗？”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质问过错，没有控诉背叛，只有揉碎了心疼的求证。

许兔浑身一震，哭得视线模糊，拼命点头，小手慌乱地攥着他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找不到出路的孩子。

“我反抗了小虎……我真的反抗了……”

“我推不开他，我躲不掉，办公室被锁了，我跑不掉的……”

她语无伦次，泪水汹涌地砸在两人相贴的手背上，滚烫灼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弥补，不知道怎么挽回这段彻底裂开的感情。

愧疚、恐惧、绝望死死缠裹着她，她只能死死拽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转身离开，彻底不要她了。

看着她泪流满面、手足无措、濒临崩溃的模样，唐小虎压在心底所有的戾气、怨怼、恨意，骤然崩裂。

他恨高启盛的卑劣偏执，恨他暗处算计、明面掠夺，恨他借着兄弟名分，毁了他的圆满。

可他更疼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疼她被人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疼她独自隐忍愧疚、夜夜难眠，疼她被逼着撒谎逃开他，疼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却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自我折磨、自我厌弃。

极致的恨与极致的疼，狠狠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唐小虎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泛红，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破防，声音压抑又卑微，带着极致的无力与心酸：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太懂她的胆小温顺，太懂她的无力反抗。

如果她心甘情愿，不会崩溃逃离，不会撒谎躲避，不会日日愧疚煎熬。

可懂了又如何？

心口那道血淋淋的裂痕，再也补不回来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脖颈刺眼的吻痕上，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疲惫又酸涩的荒芜，字字句句，又疼又恨，字字诛心：

“许兔，你告诉我。”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护得住你？”

这句话卑微到了极致。

他步步设防，日日看护，推掉应酬，寸步不离，用尽所有温柔，拼尽全力守住他们的安稳。

可到头来，还是让她受了伤，还是让别人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迹。

“我防了这么久，避了这么久，我处处让着他，事事顾着兄弟情分。”

“可他偏偏，什么都要抢我的，什么都要毁我的。”

唐小虎的声音微微发颤，隐忍的红意在眼底蔓延，压在心底的失望与心痛，尽数倾泻而出。

“我不怕他跟我争生意，不怕他跟我耍手段。”

“我唯独恨他，偏偏要欺负你，偏偏要搅乱你的心，偏偏要把你逼到无路可退。”

他恨的从来不是她的动摇，不是她的隐瞒。

他恨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连最爱的人都护不周全，恨高启盛的阴私卑劣，毁了他纯粹干净的小姑娘。

许兔彻底慌了，彻底手足无措。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唐小虎。

从前的他，永远温柔、永远笃定、永远无所不能，永远能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可现在的他，疲惫、卑微、痛苦，眼底是化不开的酸涩与无力。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安抚他，不知道怎么抹平这道裂痕。

只能踮起脚尖，慌乱地想去抱他，小手颤抖着，怯生生贴着他的后背，哭声哽咽破碎：“对不起……小虎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这样……”

“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单独见他，我躲得远远的，我一辈子都不靠近他……你别难过好不好？”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抓着最后唯一的救赎，慌得六神无主，除了道歉，除了哀求，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她慌乱无措、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唐小虎心口又酸又涩，疼得近乎窒息。

他抬手，缓缓覆上她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避开那枚刺眼的吻痕，动作依旧是刻入骨髓的温柔。

温柔之下，是彻骨的寒凉与偏执。

“不是你的错。”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太过轻信，是我没护住你。”

所有过错，他尽数揽下。

可裂痕已经存在，痕迹已经烙下，那些隐秘的纠葛与伤害，再也消弭不掉了。

“兔兔。”

他垂眸看着哭得通红的小脸，眼底爱恨交织，温柔与痛苦疯狂拉扯，字字沉重：

“我不怪你。”

“但我过不去。”

我不怪你被动的妥协，不怪你一时的慌乱，不怪你满心的愧疚。

可我过不去。

过不去别人在我挚爱身上留下的痕迹，过不去你被人逼迫伤害的绝望，过不去我拼尽全力守护，最终还是满目疮痍的结局。

风拂过树梢，卷起满地燥热，也卷起两人之间碎得彻底的温柔。

许兔僵在他怀里，哭声骤然停滞，心底瞬间空落落的一片，恐慌彻底淹没了她。

她终于听懂了。

他原谅了她的所有，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个满眼是她、毫无保留、纯粹热烈偏爱她的唐小虎，在看见这枚吻痕的这一刻，彻底被伤透了。

而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无所有，连弥补的资格，都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