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温度滚烫,却是唐小虎仅剩的、濒临熄灭的温柔。
许兔僵在他怀中,泪水无声浸湿他的衣襟,那句“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真相,像细密的冰棱,密密麻麻扎进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骨的疼。
她死死揪着他的衣角,不敢松手,像攥着最后一缕快要散尽的光,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断断续续的呢喃:“不要……小虎,不要回不到从前……我改,我真的改……你别不要我……”
她知道自己苍白又无力,所有的弥补都显得可笑。那道烙在脖颈的痕迹,那层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是真实存在的伤疤,消不掉,抹不去。
唐小虎掌心抵着她的后颈,温柔的摩挲渐渐停下。
心底的疼、恨、不甘、委屈,反复撕扯冲撞,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可以原谅她的被动,包容她的怯懦,心疼她的遭遇。
可他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满心坦荡的偏爱她。只要看着她,就会想起那个密闭的办公室,想起高启盛卑劣的觊觎,想起这枚刺眼的吻痕,想起她仓皇逃离、独自崩溃的模样。
信任碎了,圆满破了,纯粹的爱意里,掺了洗不掉的杂质与伤痕。
良久,他缓缓松开环着她的手。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极致的不舍,却也带着不容逆转的决绝。
温热的怀抱骤然抽离,盛夏滚烫的热风瞬间裹住许兔,冷得她浑身发抖。
唐小虎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他垂着眼,避开她通红哀求的眼眸,眼底的荒芜与疲惫铺天盖地,沙哑的嗓音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一片沉沉的冰冷克制:
“兔兔,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瞬间击碎了许兔所有的侥幸。
许兔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瞬间慌到极致:“冷静?不要……小虎我不要冷静!”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跟我冷静好不好?”
“我以后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我再也不离开你的视线,我再也不遇见他,你别这样对我……”
她伸手想去抓他的手,指尖颤抖着扑过去,却被唐小虎微微侧身避开。
不是厌恶,不是疏离。
是他真的累了。
累在日复一日的设防拉扯,累在提心吊胆的守护,累在满心赤诚被生生碾碎,累在爱着她的同时,心底横着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我不怪你。”
唐小虎抬眸,眼底泛红,隐忍的酸涩尽数泛滥,字字沉重,字字决绝:
“但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你。”
“一看见你,我就会想起所有让我无能为力、让我心口滴血的画面。”
“我需要冷静,你也需要冷静。”
冷静这段荒唐的纠葛,冷静这场破碎的偏爱,冷静他们满目疮痍的感情。
许兔的手脚彻底冰凉,所有的挣扎、哀求、哭闹,全部卡在喉咙里。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源源不断地滚落,浸湿了脸颊,打湿了单薄的衣衫。阳光明明热烈滚烫,可她的世界,瞬间天寒地冻,寸寸荒芜。
她看着眼前这个爱她护她、宠她入骨的男人,第一次尝到了彻底失去的恐慌。
她知道,他不是不爱了。
可他是真的,被伤透了。
再也没办法带着满腔温柔,毫无芥蒂地拥抱她、偏爱她、守护她了。
唐小虎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一眼囊括了所有的温柔、偏爱、心疼、遗憾与失望。
那是他爱了许久、护了许久的小姑娘,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可从今往后,他不能再毫无底线地迁就,不能再自欺欺人地圆满。
“照顾好自己。”
短短五个字,是他最后的叮嘱,也是最后的告别。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半分。
转身,抬步,利落干脆。
挺拔的背影决绝又孤寂,一步步踏过婆娑树影,一步步远离泪流满面的她。
没有回头,没有迟疑,没有不舍的停顿。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散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存。
林间的蝉鸣依旧聒噪,日光依旧炽烈,可这片小小的湖心公园,只剩下许兔一个人。
孤零零站在原地,浑身脱力,泪水崩涌。
她僵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他彻底走出自己的视线,双腿一软,缓缓蹲下身,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
高领的外套滑落肩头,颈间的吻痕暴露在阳光下,刺眼又荒唐。
她赢不了高启盛的偏执掠夺,守不住自己的本心,更留不住最爱她的唐小虎。
一场旁人强加的纠葛,一次无力反抗的伤害,终究毁掉了她最珍贵的所有。
四下寂静,只剩她压抑破碎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林间。
风吹叶落,盛夏热烈。
唯独她的世界,荒芜死寂,只剩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和一个独自赎罪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