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送出去的几秒里,车厢安静得死寂。
许兔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冰凉,屏幕的光映着她通红破碎的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以为这句随口的搪塞,能稳稳骗过唐小虎。
以为自己装得平静、寻常、只是突发不适,就能蒙混过关,躲过今天所有肮脏的纠葛。
可建工集团走廊拐角处。
唐小虎捏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青筋隐隐绷起。
他盯着屏幕里那行规整、客气、疏离的文字,心底一瞬间轰然沉底。
太假了。
假得刺眼,假得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跟了他这么久、黏他成性、满心依赖的许兔,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她不舒服、她难受、她委屈,第一反应永远是找他、黏他、撒娇示弱,死死拽着他不肯撒手,绝不可能一声不吭、独自逃走。
更不可能,明明人还在公司楼层,短短几分钟,凭空不适、独自打车回校,连一句让他接送、让他陪着的话都没有。
方才他在走廊隐约瞥见的、仓促逃窜的纤细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慌乱步伐、空无一人的洗手间、死寂的走廊……
所有碎片瞬间串成闭环。
她不是不舒服。她是在躲他。
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唐小虎四肢百骸。
这一瞬,他脑子里疯狂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高启盛紧闭的办公室、方才寂静诡异的走廊、两人唯一的独处空隙、他查到的所有隐忍觊觎、昨夜她崩溃难言的半段心事、被搅乱的所有心绪。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被瞒了。
刚刚那短短几分钟失控独处,绝对出事了。
唐小虎再也顾不上手里的合同、桌上的工作、待对接的账目,随手将文件扔在桌面,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脚步极快、近乎凌厉地大步冲出办公室。
周遭员工见状,皆是一惊。
平日里温润稳重、遇事从容的虎哥,此刻眼底彻底没了温度,眉眼紧绷,步伐急促,浑身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戾气。
他甚至来不及跟任何人交代,全程提速,电梯直达一楼,冲出建工大楼。
阳光刺眼,他却浑身发冷。
他太了解许兔。
她胆小、心软、愧疚心重,一点点委屈都会第一时间扑进他怀里哭,唯独做了无法启齿、满心羞耻的事,才会逃、会躲、会撒谎、会不敢见他。
车子被他开得极快,油门踩到底,一路超车,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眉眼愈发沉冷。
短短十几分钟车程,像熬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无数最坏的猜测,在心底疯狂滋生、发酵、炸开。
他不敢深想,却控制不住地去想——
刚刚紧闭的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启盛到底对他的小兔子,做了什么逼得她仓皇逃离、含泪撒谎、不敢回头、不敢见他?
车内手机不停震动,他一遍又一遍给许兔打电话。
听筒嘟嘟响着,却始终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全部石沉大海。
无人接通的死寂,彻底碾碎了唐小虎最后一丝侥幸。
他眼底温柔彻底清零,剩下的是后怕、是戾气、是滔天的心疼,还有对高启盛彻底冰封的恨意。
他可以接受吵架、可以接受闹别扭、可以接受她闹脾气。
唯独接受不了——
他拼尽全力护在掌心、倾尽所有温柔疼宠的小姑娘,被人逼得狼狈逃窜、独自崩溃、躲起来偷偷流泪、用谎言伪装狼狈。
车子猛地急刹,稳稳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唐小虎推开车门,大步下车,身姿凌厉,眼底翻涌着极致焦灼,快步冲上宿舍楼。
宿管阿姨刚要开口阻拦,被他眼底的戾气震慑,愣是不敢多言。
他记得她的宿舍楼层、记得她的房间号,熟稔得刻入骨髓。
一路快步、踏阶而上,步伐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带着濒临失控的紧张。
他怕。
怕她一个人躲在宿舍崩溃自残。
怕她羞耻愧疚压垮自己。
怕她彻底不敢面对他、彻底推开他。
短短几层楼梯,耗尽了他所有耐心与冷静。
直到站在宿舍门口,他抬手,指节用力叩门。
敲门声急促、低沉、压抑。
“兔兔,开门。”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与慌张,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有极致的惶恐。
“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好不好?”
宿舍内。
许兔刚回到寝室,室友都出去上课,偌大的房间空荡荡,死寂无声。
她瘫坐在门板后,背抵着冰冷的木门,浑身脱力滑落在地。
颈间的吻痕灼热发烫,像是烙铁,死死烫在皮肤上,时时刻刻提醒她刚刚那场肮脏的掠夺。
手机不停震动,屏幕一遍遍亮起唐小虎的来电。
她不敢接、不敢回、不敢听他的声音。
听见门外那道熟悉沙哑、满是慌张的嗓音,许兔鼻尖瞬间酸涩炸裂,眼泪毫无预兆汹涌而出。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喉咙堵得发疼。
她想开门,想扑进他怀里认错,想告诉他一切,想求他原谅。
可她不能。
一旦开门,他就会看见那枚刺眼的、属于别人的痕迹。
一旦坦白,他们彻底圆满的爱情,会彻底碎裂,再也拼不回来。
她只能死死咬着唇,蜷缩在门后,无声落泪,狠心僵持着,不敢应声,不敢开门。
门外的唐小虎,指尖再次重重叩门,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软哄,藏着极致的恐慌:
“宝宝,别躲我。”
“我来了,开门。”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怪你。”
“唯独别瞒着我,别一个人扛。”
他已然百分百确定。
短短几分钟的落空,彻底出事了。
一场即将掀翻所有平静、撕破所有伪装的真相,就在这扇薄薄的门板之后,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