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做点心,晚上回家还要学习各种办公技能,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今天又被暴雨和打雷折腾了一下午,身心俱疲。车里的暖气烘得她昏昏欲睡,意识渐渐模糊了。
陆沉晏注意到她睡着了。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着。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沉,但眉头还皱着,像是连睡觉都在发愁。
陆沉晏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把她的头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醒了她。当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的那一刻,她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了,像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某种安全感。
陆沉晏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没有动,就那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任她靠了一路。
车子在雨夜里缓缓前行,窗外的雨水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陆沉晏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想一直这样下去。想每天都能看到她,想每天都能吃到她做的点心,想在她睡着的时候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不让他觉得意外。
好像从第一次闻到那缕香气开始,他就已经在心里种下了这颗种子。这些天的朝夕相处,这些天的点点滴滴,都在给这颗种子浇水施肥,让它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喜欢苏晚禾。
不是因为她能治好他的厌食症,不是因为她身上的香气,而是因为她这个人。因为她做点心时的认真,因为她犯错时的懊恼,因为她被夸奖时的害羞,因为她睡着时舒展的眉头。
因为她是他见过的最干净、最温暖、最让人想靠近的人。
车子在一个安静的路口停了下来。
苏晚禾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她的头在陆沉晏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找舒服位置的小猫,然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陆沉晏的心被她这个小动作搅得一塌糊涂。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是时候。她刚来不到半个月,对他还不熟悉,甚至可能还怕他。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吓到她,不能让她觉得他的喜欢是一种负担。
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了一个环境幽静的高档住宅区。这里的每栋楼都有独立的门禁系统和私人电梯,保安严格得像是军事禁区。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陆沉晏轻轻拍了拍苏晚禾的肩膀。
“到了。”
苏晚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陆沉晏的肩膀上,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
“对、对不起,陆总!我睡着了!”她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压乱的头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没关系。”陆沉晏打开车门下了车,语气依旧平淡,“跟上。”
苏晚禾裹着他的西装外套,小跑着跟了上去。
电梯直达顶楼,门一开,苏晚禾就愣住了。
这哪里是公寓?这分明是一座空中别墅。
整层楼都是陆沉晏一个人的。客厅大得能跑步,落地窗通透明亮,窗外是整个城市璀璨的夜景。装修风格和他的办公室如出一辙,极简、冷硬、没有一丝烟火气。灰色、白色、黑色,没有第四种颜色。
苏晚禾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大得空旷的房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一定很孤独吧。
“跟我来。”陆沉晏走在前面,带她穿过客厅,走到一扇门前,“这是客房,有独立的卫生间。浴巾和洗漱用品在柜子里,睡衣……我这里没有女式的,你先穿我的衬衫。”
他从旁边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递给她。
苏晚禾接过衬衫,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连忙缩了回去。
“谢谢陆总。”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早点休息。”陆沉晏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不用做点心了,多睡一会儿。”
“可是——”
“我说不用就不用。”陆沉晏打断了她的话,“明天我让陈舟买早餐过来。你这些天每天都起那么早做点心,黑眼圈都出来了。”
苏晚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心里又酸又暖。
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的黑眼圈了。
这个每天忙到连吃饭都没时间的男人,竟然注意到了她脸上那么细微的变化。
“晚安,陆总。”苏晚禾的声音有些发颤。
“晚安。”
陆沉晏转身走了。
苏晚禾站在客房的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看着他走进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房间,看着那扇门轻轻地关上了。
她抱着他的衬衫,站在那间陌生的客房里,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苏晚禾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那件白衬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衬衫上有他的味道,清冽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洗衣液余香的味道。
苏晚禾的心更乱了。
她想起刚才在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的画面。他的肩膀很宽很硬,靠上去很有安全感。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头发上,让她觉得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苏晚禾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哼了一声。
“苏晚禾,你完蛋了。”她小声对自己说,“你真的完蛋了。”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不是那种对老板的尊敬和感激,是那种想靠近、想依赖、想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喜欢。
可是她不能喜欢他。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河,是一片海。他是站在云端的人,而她连地面都还没站稳。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远到她连仰望都觉得吃力。
苏晚禾在门口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雨声都渐渐小了。
她终于站了起来,洗了澡,换上那件大得能当裙子穿的白衬衫。衬衫的下摆垂到了她的大腿中部,袖子长出了一大截,她卷了好几道才把手露出来。
苏晚禾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男人衬衫的自己,脸又红了。
她飞快地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她的脑子里全是陆沉晏。
他撑伞时的样子,递外套时的样子,把她揽到肩上时的样子,说“黑眼圈都出来了”时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那么清晰,那么温柔,让她心口发烫。
苏晚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她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隔壁房间里,陆沉晏也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隔壁传来的细微动静。那间客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样子。
可现在,那间房子里住了一个人。
一个会做点心的人,一个会害羞的人,一个会在睡梦中蹭他肩膀的人。
陆沉晏抬起手,看着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靠上来时的温度和重量,轻轻的,软软的,让他整颗心都化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苏晚禾。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是栽在这个女孩手里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朦胧闪烁,像无数颗碎掉的星星,散落在人间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城市的最高处,在这间大得空旷的房子里,两个人心事重重的人,隔着一条走廊,各自无眠。
他们都喜欢着对方。
却都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