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药（1）

哄好南枝月，已是深夜。

南枝禾将姐姐送回寝殿，又坐在床边等她哭累了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吹灭了床头的纱灯。

画扇守在门口，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戒备，但比起白日的剑拔弩张，已经缓和了不少。

南枝禾没精力跟她计较，只低声嘱咐了一句“阿姐夜里若是惊醒，记得给她倒杯温水”，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寝殿。

锦书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伤药，跪在榻边替她重新清理虎口的伤口。

药粉撒上去时刺痛钻心，她嘶了一声，锦书吓得手一抖，连声告罪。

南枝禾摆摆手说没事，脑子里却还转着今晚的事

那些刺客明显是冲她来的，为首那人眼中的恨意不似作伪，可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张脸。

是原主不记得，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仇家？

正想着，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锦书吓了一跳：

南枝禾没有回答，脑海中浮现出竹林中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刘耀文挡在她身前时，她余光扫到过。

好几剑都是擦着他的肩背过去的。

后来马嘉祺给她包扎时，刘耀文就站在不远处，她当时心神不宁没顾上细看，此刻回想起来，那小子站着的姿势似乎不太对，左肩微微往下塌，像是在忍着什么。

南枝禾掀开被子下了榻，随手扯过一件素白的外衫披上

锦书一愣：

南枝禾将半干的长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也顾不上整理，接过药瓶便往外走。

锦书急得直跺脚，慌忙提了盏灯笼追上去。

夜色如墨，宫道上铺满了银白的月光。

南枝禾穿着一袭素白长衫。

她不施脂粉，唇色是自然的浅淡粉白，眉眼间没有白日里刻意装出的娇憨，只余下不加修饰的疲惫与担忧，却反而多了几分清雅温婉的味道。

刘耀文的住处在下人房的最里间，是一间逼仄的小屋，原是堆放杂物的。

原主把他从猎场捡回来后就丢给了管事太监，管事太监看人下菜碟，见公主对这个捡来的少年不闻不问，便随便安排了个角落里的屋子，连炭火都时常克扣。

南枝禾站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烛光，她轻轻叩了一下门板。

里头没有回应，她又叩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她皱起眉，伸手推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刘耀文坐在一张破旧的矮榻上，赤着上身，正低着头用牙齿咬着一卷脏兮兮的布条，试图往自己的左肩上缠。

他的动作笨拙而艰难，布条缠了两圈便滑落下来，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从肩胛骨斜斜划到上臂，皮肉翻卷，边缘已经有些发白了，显然拖了很久没有处理。

地上扔着几团染血的破布，旁边搁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底还剩着半碗浑浊的水。

这就是他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全部家当。

南枝禾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到一只受伤的小兽。

刘耀文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地想把那件脏兮兮的外袍扯过来披上，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的声音沙哑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