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禾正要找借口搪塞,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声音不大,却被一道破旧的木门挡着,闷闷地传出来。
咳嗽的人显然在极力克制,但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哑。
南枝禾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她回头对锦书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锦书,你听见了吗?

好像有人生病了。

锦书面露犹豫:

殿下,这地方住的都是些不得势的人,您金尊玉贵的,还是别——
不行,本宫得去看看。

南枝禾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任性
太乖了反而让人起疑,偶尔的小性子才符合原主的人设。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跨进院子。
院中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更破败。
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廊柱上的红漆剥落殆尽,角落里堆着几件蒙灰的旧物。
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歪在院墙边,树荫下摆着一张缺了腿的藤椅。
藤椅上靠着一个人。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瘦得几乎脱了形。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刚刚咳过血。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幽深的眼。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瞳仁乌黑,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顾盼生辉的长相,却因为过分瘦削而显得有几分阴郁。
他的目光在南枝禾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挣扎着要从藤椅上站起来行礼。
不必了。

南枝禾抢在他起身之前开口
你病得这样重,就别动了。

贺峻霖的动作顿了顿,又重新靠回椅背。
他的呼吸很浅,胸膛起伏得几乎没有幅度,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南枝禾站在院中打量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剧本里写得很清楚,贺峻霖身上的毒需要雪莲来压制。
而那株雪莲,太后昨天就赏给她了,此刻正收在她寝殿的库房里。
但她不能今天就送。
太刻意了。
她前脚刚“无意”走到这个偏僻的院子,后脚就“恰好”带着能解毒的雪莲
以贺峻霖的缜密心思,不怀疑才怪。
她需要等一个更自然的时机。
你是哪个府上的?

南枝禾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好奇,却又不过分刻薄。
贺峻霖垂下眼帘,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罪臣之后,不敢污了殿下尊耳。
这个回答很聪明。
既不说自己是谁,也不完全隐瞒身份,恰到好处地示弱,又留有余地。
南枝禾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高分,面上却只是“哦”了一声,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这院子也太冷清了,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回头本宫让内务府送些炭火过来。

贺峻霖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

多谢殿下。
南枝禾没再说话,跨出门槛,带着锦书扬长而去。
她的脚步轻快,心跳却很快。
方才那一面,她没有像原主那样出言嘲讽,没有居高临下地施舍。
只是以一个骄纵公主的身份路过了一个落魄少年的院子,顺手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点小事不够刷满好感度,但至少不会扣分。
走出好远,她才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
【贺峻霖,当前好感度:5。】
初始好感度五。
不高,但至少不是负数。
南枝禾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等贺峻霖毒发濒死、她送上雪莲的那一刻,才是好感度的真正拐点。
但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明天是皇帝在御书房考校新科进士的日子。
原书中写到,南枝禾会在那天偷偷溜去御书房外偷看,对榜眼丁程鑫一见钟情,从此开启了一段孽缘。
而这一次,她必须去
不是为了偷看男人,而是为了避开另一个更危险的人。
宋亚轩。
这位新科探花郎,太医院新上任的院判,在原书里可是个拿活人试药的疯批。
他第一次见到南枝禾就是在御书房外,当时他远远看了她一眼,便在心中断定“此女脉象大有问题”。
从那以后,南枝禾就成了他眼中最有价值的“病例”。
这一世,她得想个办法,让他别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脉象上。
或者,干脆别让他有机会摸到她的脉。
南枝禾推开寝殿的门,吩咐锦书:
明天去太医院传个话,就说本宫近日身子不适,请院判来请个平安脉。

锦书一愣:

殿下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南枝禾弯起眼睛,笑吟吟地说
但明天就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