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南枝禾是被锦书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她半闭着眼任锦书摆弄,直到温热的帕子覆上面颊,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铜镜里映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锦书正拿着梳子站在她身后,轻声询问今日想梳什么发式。
南枝禾想了想,指尖点了一支蓝银缠丝的发钗:
用这个。

锦书有些意外。
殿下平日里最爱金玉之物,赤金步摇、珊瑚簪子插满一头才是她的做派,今日怎么忽然素净起来了?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依言将那一头乌发挽成垂云髻,簪上那支蓝银发钗。
钗头垂下几缕细细的银流苏,衬着发丝倒比满头珠翠更显得清丽出尘。
南枝禾又挑了一对蓝珠耳坠戴上,换了一身浅白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蓝色鸢尾,走动时若隐若现,像是裙角沾了露水。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这副打扮,乖巧、温婉、人畜无害,与她平日里骄纵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宋亚轩觉得她不过是个安安静静的病美人,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

殿下的气色瞧着比昨儿还好呢,怎么说病就病了?
锦书替她整理裙摆,小声嘀咕。
天机不可泄露。

南枝禾冲她眨眨眼,随即往榻上一歪,拉过锦被盖到胸口,做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没等多久,外间便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
“太医院院判宋大人到——”
南枝禾微微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来吧。
让她会一会这位原书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面阎罗。
珠帘轻响,一道修长的身影挑帘而入。
南枝禾原本准备好了一个虚弱而礼貌的微笑,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了半拍。
宋亚轩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官袍,腰间系着太医院的青玉腰牌,乌发以一根素银簪子束起,打扮得清清爽爽。
可偏偏是这样干净的装扮,配上那张脸,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蛊惑意味。
他的眉眼生得极俊,却不同于马嘉祺的温润端方,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漂亮。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乌黑幽深,像是含着春水又藏着刀。
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弧度,似笑非笑。
他提着药箱走进来,步履从容,衣袂翩然,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要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走错了门。

微臣宋亚轩,给殿下请安。
他放下药箱,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听起来简直如沐春风。
南枝禾在心里冷笑。
装,接着装。
原书里这位爷可是笑着给人下毒、笑着给人剖腹、笑着把人折腾得生不如死的主。
越是一副霁月清风的模样,骨子里越是个疯的。
宋大人免礼。

她半靠在引枕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病中的虚弱
劳烦大人跑这一趟,本宫昨夜受了些风寒,早起便觉得头重脚轻的。

宋亚轩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掠,随即在榻边的绣墩上落了座。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方脉枕,放在她腕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南枝禾将右手搁上去,腕间的玉镯与脉枕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宋亚轩伸出三指,搭上她的寸口。
他的指尖微凉,触上皮肤的一瞬间,南枝禾几乎要本能地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