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以为他有事,没有在意。他不知道的是,宋亚轩走到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很久的脸,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睛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宋亚轩,别心软。他欠你的。这些都是他欠你的。
但是张真源什么时候欠过他了?
张真源只是爱他。用尽了所有错误的方式,犯下了所有不该犯的错,但那份爱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干净、赤诚、不计代价。张真源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就是爱他爱得太用力了。
宋亚轩还是继续了他的计划。
那天晚上,宋亚轩带了人回来。
他没有提前告诉张真源,甚至没有做任何铺垫。他只是在晚饭后说了一句“我约了朋友”,然后两个小时后,他带着一个陌生人走进了客厅。那个人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宋亚轩配合地笑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厅里所有的人都听到。
张真源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他的手停在书页上,指尖微微发白。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面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平静得不正常。他甚至抬起头来,朝那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做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那个笑容让宋亚轩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在张真源面前和那个人接吻,发出令人难堪的声音,甚至故意把那个人往卧室的方向带。他全程没有看张真源一眼,因为他知道,他只要看一眼,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张真源等到卧室的门关上才放下手里的书。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起伏。他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得很用力,用力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但他就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后来他站了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了。他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外套和钥匙,穿鞋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鞋带系了好几次都没系好。他放弃了,把脚塞进鞋里,拉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他走了很远的路。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不停地走,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路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南方的冬夜湿冷刺骨,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穿得很少,灰色卫衣在风里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到几乎只剩骨架的身体。
他走到一座桥上停了下来。
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映着两岸的路灯光,像一条破碎的光带。张真源靠在桥栏杆上,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板药,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然后把药板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
身后有车经过,车灯照亮他的背影,在地上投下一道很长的影子。影子随着车灯的移动而旋转,像一个无声的舞者。等车灯消失,他又回到黑暗中,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十六岁那年夏天,一个少年从天而降,踩坏了他的单车筐。想起那个少年在梧桐树下把校服披在他身上。想起那个吻,那封信,那个被烧掉的照片的夜晚。想起宋亚轩对他说过的那句“别碰我”,想起那些他在门外听到的声音,想起那些他在信纸上写到字迹模糊的深夜。
他的心脏突然剧烈地疼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种隐隐的闷痛,而是一种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抓住栏杆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弓着身子蹲了下去。
疼。
好疼。
那种疼不是身体上的疼,而是他知道,不管他再怎么疼,宋亚轩都不会来看他一眼。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把他最后一点支撑也切断了。
那天晚上张真源是怎么回到住处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把整个人缩进靠垫里,像一个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的孩子。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看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