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很微弱,稍纵即逝,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在风中挣扎着跳动了一下。但宋亚轩捕捉到了。他对张真源太了解了,他看懂了那一瞬间的光亮意味着什么——张真源见到他的时候,哪怕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和痛苦,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欢喜的。
那个认知让宋亚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剜了一下。
他想起了张真源在信里写的那句话:“我太想爱你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宋亚轩把张真源带回了酒店的房间。
张真源跟着他走了一路,始终落后他半步,像一只被遗弃过太多次的流浪狗,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张真源站在角落里,缩着肩膀,把自己尽可能地缩小,像是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会惹人不快。宋亚轩站在他前面,看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他的身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恨他。他恨他用那种方式困住了自己最好的年华,恨他让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恨他在自己心里扎了根,拔不掉,烧不尽,恨他明明已经放手了却还是能让自己的心脏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疼到快要炸开。
但他也爱他。很爱很爱,爱到恨之入骨。
这两件事在宋亚轩体内共存了太多年,像一株双生的藤蔓,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对张真源越好,就越恨自己为什么要对他好;他越恨自己,就越想把这种恨意转嫁到张真源身上。
所以他要报复。
不是那种粗暴的、直接的报复。他要让张真源尝到他当年尝过的所有滋味——被靠近又被推开,被给予又被剥夺,以为握住了温暖却发现那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开始对张真源好。
非常非常地好。
他会早起给张真源买早餐,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喜欢把豆浆倒在碗里用勺子喝。他会在张真源咳嗽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他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会在过马路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挡在他的左侧。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是发自内心的,像是这些年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他每一天都在想这样对他好。
张真源一开始很警惕。他像一只受过伤的动物,对所有善意都保持着本能的怀疑。他会躲开宋亚轩的手,会在宋亚轩靠近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后退,会在宋亚轩对他笑的时候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迷茫表情,像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可以一边伤害他一边又对他这么好。
但警惕这种东西,在极度渴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真源太缺爱了。这些年他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看病,一个人吃药,一个人度过每一个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眠的夜晚。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他甚至相信自己这辈子都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温暖。
可是宋亚轩出现了。
宋亚轩只是对他好了一点点,他就溃不成军了。
他开始不自觉地靠近宋亚轩。宋亚轩说想喝咖啡,他会跑很远的路去买;宋亚轩说肩膀酸,他会犹豫很久然后伸出手帮他按;宋亚轩不开心的时候,他会小心翼翼地讲一些很冷的笑话,讲完之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他以为那些都是真的。
他以为宋亚轩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以为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已经被时间和距离冲刷干净了,以为这一次——这一次他终于可以被爱了。
他不知道宋亚轩在等他完全放下防备的那一刻。
那个时刻来得比宋亚轩预想的要快。
张真源开始在他面前变得柔软,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逃跑的状态慢慢松弛下来。他开始会在宋亚轩面前笑,笑起来的弧度很小,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和他瘦削的脸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他开始会主动和宋亚轩说话,说一些很小的事,比如楼下那只流浪猫今天又来了,比如今天的天气很好适合散步,比如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高中那棵梧桐树下。
“然后呢?”宋亚轩问。
张真源低下头笑了笑:“然后下大雨了,你没带伞,我带了。我就把伞给了你,我自己淋着雨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在梦里我终于学会了把伞给你而不是和你一起淋雨。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和我待在一起而不开心了。”
宋亚轩听完这句话,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