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峥慌慌张张从院子里跑出来,哪里真的和萨维有约。
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随口找的借口,只为躲开苏衡,眼下话已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七师兄的院落赶去。
此时萨维才刚刚起身,听见院外动静,推门一看,见是云峥,微微挑眉:“九师弟,这般早来找我,有事?”
云峥故作轻松,扬着笑意道:“今日难得空闲,天气清爽,适合下山逛逛。七师兄陪我一同下山走走吧。”
萨维下意识抬头望天,只见漫天乌云层层堆叠、天色沉暗沉郁,分明是将雨的征兆,心里默默腹诽——这可半点算不上好天气。
但他素来随和,不拆穿师弟,只淡淡点头:“也好,你稍等,我换件衣袍便走。”
片刻后,二人御剑离峰、直奔山下。
其实云峥本就漫无目的,他只是单纯不想留在山上、不想撞见苏衡,压根没想好要去哪里。萨维一路随口问他去处,他都含糊推脱,只说下山再随意看看。
飞剑行至半途,云层翻涌之间,一道清雅白衣身影踏云而来,正是他们的师尊——苏清衍。
苏清衍目光淡淡扫过两个匆匆下山的弟子,温声开口:“你二人御剑匆匆,欲往何处?”
骤然撞见师尊,云峥和萨维瞬间身形一僵,你看我、我看你,双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根本讲不出下山的目的。
僵持片刻,云峥只好硬着头皮反问:“师尊,您……您这是要下山办事?”
苏清衍颔首:“嗯,下山一趟。”
云峥心里一转,横竖他们二人本就是漫无目的闲逛,不如顺势改口,连忙上前拱手:“弟子与七师兄本想下山闲逛,顺带巡览山下地界,看看有无小妖作祟、可顺手除祟。如今巧遇师尊出行,弟子不敢贪图玩乐,不如让我与七师兄随师尊一同前往,也好随行护法、历练自身。”
苏清衍垂眸看了他二人一眼,稍作沉吟,应允道:“也罢,你二人既无要事,便随我同行。”
萨维顺势问道:“师尊此番下山,所为何事?”
“再过数日,便是仙域三宗联席宗门大会。”苏清衍缓缓道来,“过几日就是清霄门,昊天门,玄宸宗三宗,此次大会三宗同开,连带各方小宗门齐聚议事、举办宗门比试。掌门托我先行前往焚天阁与凌霜谷,和两宗掌门敲定大会流程、比试规则、宾客安置一应事宜。”
云峥与萨维闻言齐齐点头,再不敢提下山游玩之事,乖乖调转飞剑轨迹,一左一右跟在苏清衍身侧,随同师尊一同奔赴两大宗门而去。
云雾缭绕的瑶月峰清风徐徐,瑶月台上雅致清净。
青玉尊主静坐石榻之上,眸光淡然温和,静静看着台下一众弟子抚琴较艺。
台下皆是瑶月峰出色的女弟子:唐思思、瑶然、江歌、蒋燕。
还有一位常客——灵殊。
灵殊是小九尊主的弟子,却素来偏爱瑶月峰琴道,时常前来求教。她天资绝顶、伶俐通透、性子沉稳知礼,极得青玉尊主喜爱。
哪怕灵殊并非自己亲传,清玉尊主也从未藏私,对待她如同亲徒一般悉心教导,琴谱心法、控音杀势、弦中玄机尽数倾囊相授,耐心点拨、细致拆解,半点门户之见也无。
瑶然是青玉尊主座下最得意、资历最深的大弟子,琴艺冠绝整座瑶月峰,指法端正、曲风大气、正统浑厚,向来是峰中琴道标杆。
可如今灵殊勤学苦修日久,琴技早已突飞猛进,造诣极高,已然完全不输瑶然,二人堪堪并列瑶月峰琴道顶尖。
只是两人曲风截然不同。
瑶然琴音堂堂正正、清宁端庄,浩然正气,一眼可观底蕴;
而灵殊的琴,最是擅长藏锋于柔。
外人听闻她抚琴,只觉曲调温柔婉转、清雅似水、温润如风,入耳安宁温柔,只当是修身养性的平和雅乐。
可唯有清玉尊主这般顶级高人方能看破——
灵殊温柔绵软的弦音深处,藏着极深、极冷的杀伐杀意。
她的琴声温柔是皮,凛冽是骨。看似轻柔无争,实则每一次轻重转折、每一缕余韵回荡,都暗藏锁灵困脉、扰神破防的凌厉杀势,收得极致内敛,藏得深不可测。
几人轮番试琴较技。
唐思思灵动却不稳,江歌清冷却单薄,蒋燕规整却无锋。
唯有瑶然中正圆满,气度天成。
可当灵殊落指抚弦的一刻,满台清音瞬间压过众人。
温柔琴音漫满山台,听似无害,可暗藏的凛冽锋芒丝丝缕缕弥散开来,静水流深、暗流藏杀,柔而不弱、绵里藏锋。
清玉尊主静静聆听,眼底满是赞许欣慰。
清玉尊主抬眸含笑,对着灵殊轻轻颔首:“短短一年半载便能做到弦藏杀伐、绵里藏锋,你的悟性,远超同辈。”
灵殊拢好琴弦,躬身行礼,眉眼温顺:“全靠师姑毫无保留悉心指点。”
一旁瑶然心中也暗自佩服,主动笑道:“灵殊师妹琴艺精进神速,往后琴道切磋,我可要多加留心了。”
唐思思、江歌几人也围上来,叽叽喳喳缠着灵殊讨教指法诀窍。
灵殊被众人围着说笑,心底暖意融融,能常来瑶月峰跟着师姑师姐们修习琴艺,便是她在仙门最舒心的一桩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