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

接连几日，苏衡明显察觉云峥处处刻意回避自己，暗自思忖，估摸是先前醉酒闹出的别扭，九师弟心里还在介怀。他全然不清楚蓝黎早前一番开导，反倒让云峥钻了牛角尖，错以为疏远便能放下心绪。思来想去，苏衡决意寻个空闲，和云峥敞开了好好谈心，解开隔阂。

他迈步径直去往云峥的院落，刚踏进院门，院里的云峥抬眼望见来人，神色瞬间紧绷，局促拱手：“八师兄，寻我有事？”

苏衡温和开口：“九师弟，我今日过来，是想同你好好聊聊。”

云峥心底惴惴不安，生怕苏衡厌烦自己、觉得自己无端添麻烦，没等苏衡续上后半句话，慌忙出声打断：“八师兄实在不巧，我昨日同七师兄有约，说好今日陪同他下山办事，眼下时辰不早，我得动身了！”话音未落，匆匆撂下说辞，闪身快步溜出院落，转眼便没了踪影。

苏衡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无奈轻叹。连日来次次皆是这般，自己但凡主动靠近，云峥总能随口寻出各样借口躲闪，他百思不解，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何处惹对方心生芥蒂。

原本打算去找温辞研讨法阵诀窍，可栖云峰兜兜转转寻了大半圈，压根瞧不见温辞人影。半路反倒撞上拎着竹制蛊罐的苗绾。

苗绾一见苏衡，眼睛登时一亮，快步迎上来：“八师兄，可算撞见活人了！今日整座栖云峰冷冷清清，师兄师姐尽数不见踪影，我正愁没人作伴。我新炼出一种小蛊，本来想寻个药童试验药性，找遍全峰愣是找不到旁人。”

苏衡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众人去向，我本要寻五师兄温辞，同样遍寻不着。”

苗绾攥紧手里的蛊罐，一双眼眸亮晶晶满是期盼：“既然旁人不在，八师兄便帮我试一试蛊虫效用好不好？”

苏衡素来忌惮蛊虫，罐中各类毒虫模样狰狞可怖，心底下意识发怵。可对上小师妹天真烂漫、满眼期待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出言回绝，只得硬着头皮缓缓点头应允。

苗绾见苏衡点头应允，眉眼瞬间漾起欢喜，当即领着他去往自己专属养蛊炼蛊的山洞。刚迈入洞口，洞内遍地盘踞着蝎子、毒虫、小蛇，各类奇形蛊物四下爬动，苏衡身子下意识一颤，面露怯色：“小师妹，能不能先把这些小家伙收起来？”

苗绾瞧见他面露惧意，立刻取出先前温辞赠她的储物宝葫芦，指尖轻捻法诀，嗡鸣过后，满地爬虫尽数被吸入葫芦封存。眼见洞内干干净净，苏衡悬着的心才算落定。

“八师兄坐这儿就好。”苗绾指着洞内石凳，待苏衡落座，细细叮嘱，“千万别运转灵力、不要胡乱挣扎，我这蛊唤凝息缠丝蛊，没有毒性伤不了人，只会短暂锁住周身灵气流转。”

苏衡颔首：“我晓得，动手吧。”

苗绾掌心灵力缓缓萦绕，数缕形同白丝线的细蛊静静浮在指尖，不细看极易和棉丝混淆。她取出一柄极小的银刃，在苏衡手背轻轻划开一道细微小口，趁着创口渗血，抬手引着白丝蛊顺着伤口钻入皮肉。苏衡本能催动灵力想要抵御，耳边立马传来苗绾急声提醒：“八师兄万万不可动用灵力！”

他连忙压下体内翻涌的灵气，静静端坐不动。

半盏茶光阴缓缓过去，苗绾满怀期待发问：“八师兄，身上可有异样？”

“暂时没什么不适感。”

“那试着调动灵力瞧瞧。”

苏衡凝神运气，体内空空荡荡，半点灵力都无法引动，轻轻摇头。

苗绾不甘心：“再试一次！”

二次运气依旧毫无动静，周身经脉被软丝蛊尽数缠缚锁灵。

苗绾瞬间雀跃得蹦了一下，拍手笑出声：“成了！我的凝息缠丝蛊终于炼制成功啦！”

苏衡无奈纵容地弯了弯眉眼，轻声笑道：“恭喜小师妹蛊术炼制大成。”

苗绾满心欢喜，纵身扑上前，手臂环住苏衡脖颈：“多谢八师兄肯成全我，整个栖云峰空空荡荡，我压根寻不到第二个愿意受试的人，也不知一众师兄师姐全都外出忙活什么了。”

苏衡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随和：“举手之劳，若是还有需要，我接着配合便是。还要我帮你做什么？”

苗绾眼睛亮晶晶，掰着指头一桩桩细数：“第一件，帮我试一试凝息缠丝蛊时效多久，每隔一个时辰我便查看一回，记录蛊虫什么时候自动消散；第二，我准备调配辅药，用来加快或是延缓蛊虫锁灵的速度，需要师兄分次少量服食药粉测验药性；第三，等蛊从体内自行褪出后，还要看看残留余气会不会阻滞经脉，得麻烦师兄后续几日配合我定期把脉。”

她说完满眼期待望着苏衡，一脸眼巴巴等着他应允。

苏衡眉眼带着纵容的笑意，温声道：“好，今日八师兄全听小师妹安排，你吩咐什么，我便做什么。”

苗绾喜不自胜，脚步轻快蹦跳着转身，忙着去取装药的瓷瓶与记录用的簿册。

苏衡坐在石凳上静静望着小姑娘忙碌的背影，连日来被云峥刻意回避积攒的烦闷郁结，在看见苗绾明媚雀跃的模样后悄然消散大半。原本满心惦记云峥躲躲闪闪的态度，闲来无事只会独自闷在院落胡思乱想，如今留下来帮小师妹试蛊忙活琐事，反倒填满了空余时间，心绪舒展不少。

山洞里药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苗绾抱着一堆瓶瓶罐罐折返回来，兴冲冲凑到苏衡跟前，准备开始逐项测验凝息缠丝蛊的各项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