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

此刻震天峰演武广场上人头攒动，尘屿与景曜正被师尊、掌门指派，和江浩、姚灿、唐小元、路飞、陈梦、纪云、叶依依、江清一众弟子统筹筹备宗门大会。

众人分工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一部分人丈量擂台尺寸、搬抬青石木料加固比武台，钉设围栏、划分观战席位；一部分人去往迎宾院落清扫客房、置办桌椅茶点，预备招待凌霜谷、焚天阁及一众小门派出访的长老弟子；还有人清点擂旗、令牌、奖惩簿册、炼丹符箓比试所需器具物资。

演武场忙里偷闲，低语惹得人面红

演武场上杂物成堆，尘屿攥着记账簿册，逐项清点物资、调配弟子补缺，从清晨忙到日头偏西，连片刻歇口气的空档都没有，干粮茶水一概顾不上碰。

景曜方才从后山库房清点完兵器耗材回来，袖中揣着一碟精致桂花酥与温热蜜酿，快步走到尘屿身侧，把吃食递到他眼前：“师兄，先垫几口东西。”

尘屿目光仍落在名册密密麻麻的账目上，轻轻摇头：“等把这批席位排布、擂旗清点妥当再说。”

“再要紧的琐事也耗不过身子。”景曜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空腹熬着，回头累垮了反倒耽误筹备。”

尘屿指尖摩挲纸页，轻叹一声：“手边琐事悬着，不逐项核对完毕，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坐立难安。”

景曜唇角勾起狡黠笑意：“这般执拗，难不成还要师弟亲手喂你？”

这话入耳，尘屿脑海骤然闪过从前二人在栖云峰屋顶相拥闲谈的画面，耳尖倏地泛起薄红。他收敛心神，正色应声：“自然知晓身体要紧。”说罢随手把簿册搁在一旁石案上，伸手便要去接碟中点心。

谁知景曜手腕微微一收，故意避开他的手。尘屿一眼看破对方心思，无奈莞尔，只好微微低头，就着景曜托举的指尖小口咬下一块酥饼。

景曜眉眼弯起，像蓄谋得逞的狐，俯身凑近尘屿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低声呢喃：“平日里沉稳自持的尘屿师兄，偏偏这般时候最乖巧。”

尘屿整张脸瞬间发烫，绯红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耳尖，红得彻底。他慌忙飞快用余光扫过四周。

周遭弟子来来往往、搬物布置、奔走忙碌，人人只顾着手头的筹备琐事，无一留意角落的二人。

他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嗓音嗔怪：“二师弟，你也太大胆了，这般场合也不知收敛。”

景曜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刁难：“想让我安分？简单。师兄唤我一声本名，我便作罢。”

尘屿脸颊滚烫，心跳微乱，唇瓣微微翕动，声音轻细软糯，带着几分羞怯与局促，磕磕绊绊轻唤：“濹……濹炎。”

一字一句，温柔缱绻，落得极轻极软。

萧濹炎眸色骤然温柔沦陷，眼底笑意盛满星光，定定望着泛红耳根的人，低声轻叹：

“果真不一样。我的名字听过千人唤，可唯独从师兄嘴里念出来，清婉动听，胜过世间所有言语百倍。”

尘屿耳尖余热未散，连忙收敛心绪，抬眼看向景曜：“二师弟，这下能回去忙活正事了？同门全都在外奔波劳碌，就咱们躲在角落偷懒，传出去实在不妥。”

景曜慢条斯理收好点心碟子，唇角挂着惯有的狡黠笑意：“库房那边的活我早已清点完毕，余下没有紧要差事。师兄手头还剩不少账目物料，可要我留下来搭把手？”

尘屿暗自腹诽，这人主动凑过来帮忙，指不定又憋着什么促狭心思伺机占便宜。可望着他眼底亮晶晶、满心期待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无奈轻叹：“罢了，你去帮我清点擂台下备用的旌旗与比武令牌，分门别类登记在册。”

“谨遵大师兄吩咐。”景曜应声时眼底笑意藏不住，装模作样拱手行礼，转身便快步去往物料堆放处。

尘屿立在原地，望着他轻快远去的背影，不自觉轻轻摇头。他尚且没能完全理清心底纷乱的情意，可唯独和景曜相伴之时，心底才满是安稳舒心。旁人眼里的景曜，素来深沉内敛、心思难测，哪怕在栖云峰一众师弟师妹跟前，也总是沉稳克制，周身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壁垒，藏着满身不为人知的过往与心事。唯有独处落在自己面前，才会卸下所有伪装，任性调皮、耍宝打趣，鲜活得如同稚气未脱的孩童。

微风卷着场中搬运木料的声响掠过耳畔，尘屿攥紧手中簿册，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暖意，低头继续核对余下的筹备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