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伸手扶了扶温辞晃悠的身子，无奈又纵容地轻声问：“那你现在又想干嘛？”
温辞醉眼朦胧，兴致却半点不减，脑袋一扬：“不做诗了，我们对对联！”
“又想对对联？行，依你。想怎么对？”景曜语气里全是哄小孩似的迁就。
温辞想都没想，一拍手：“我出上联，你来对下联！”
“好，你出。”
温辞望着山间明月，慢悠悠念出上联：
“客途常伴天边月。”
景曜微微一顿，随口接道：
“乡梦犹牵岭外云。”
话音刚落，又补了一句：“借月洗尘旅思长。”字句平淡，却藏着远行之人的温柔乡愁。
温辞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夸，一旁云峥抢先蹦起来大喊：
“哎这句我会我会！我对——一枕幽梦待风传！”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
苏蘅浅笑道：“不错不错，九师弟倒是有点文雅公子的样子了。”
云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得一脸开心。
不等众人多聊，温辞又飞快抛出下一联：
“竹窗夜静观蝉影。”
苏蘅几乎应声便接：“松径风清听鹤声。”
温辞歪头想了想，又改了口：“不对不对，我换一联！”
他眨眨眼，重新道：“残灯带露摇清影。”
景曜微微思索，从容对出：“斜影临风落晚居。”
昭恒含笑点头：“工整雅致，意境清幽。”
温辞还不肯停，兴致勃勃又出一联：
“闲看庭前云逐月。”
昭恒淡淡一笑，从容接下：
“静听阶下露凝花。”
他微微颔首点评：“悠闲疏淡，尽写月下山居清趣，对得极好。”
温辞借着醉意，兴致不减，随口又抛一联：
“月静疏篱筛碎影。”
灵殊温婉应声而对：
“风摇细柳送清寒。”
温辞眼睛一亮，立刻再接：
“孤月窥窗灯影淡。”
苏蘅从容接下，字句清寂：
“晚风拂枕客秋声。”
景曜顺势跟上，清朗出声：
“半庭月色凝霜白。”
灵殊沉吟片刻，续上一句：
“一径秋深蛩语寒。”
昭恒望着远山月色，缓缓吟出：
“月落平湖山渐静。”
玄夜难得开口，清冷一句接道：
“风疏浅涧月初寒。”
温辞醉意上头，扬声道：
“有月良宵谁共赏？”
玄夜淡淡补全：
“浊酒无言自倾觞。”
气氛越对越热烈，原本只是温辞一人闹着玩，渐渐变成众人你来我往、暗中较劲似的联句。
景曜、灵殊、昭恒、苏蘅四人对仗工整、意境各有千秋，一句比一句雅致。
玄夜偶尔插一句清冷短句，极简却极妙。
断峰毅也被气氛感染，首次主动加入，从容对道：
“风穿竹径千重影。”
话音刚落，他自己接上下联：
“露滴苔阶一径香。”
昭恒微微颔首赞许。
景曜随即续上：
“晓风惊月摇金碎。”
苏蘅应声而接：
“轻雾笼山带露浮。”
灵殊温柔一句收尾：
“软风拂面春初醒。”
温辞迷迷糊糊，勉强憋出一句：
“细雨沾叶梦渐浓。”
至此，满院对联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云峥一开始还能凑一句，越往后越跟不上，撑了两句就彻底懵在原地，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接。
苗绾和蓝黎对视一眼，大眼瞪小眼，两人全然不懂格律对仗，只能安安静静当观众。
萨维更是只觉得字句好听顺口，意境全然没听懂，只在一旁傻乎乎跟着鼓掌叫好。
尘屿坐在一旁，眉眼温柔含笑，静静看着自家这群师弟师妹。
心底满是骄傲与欣慰：自家师弟们，文武双全，才情卓绝，实在难得。
断峰毅偶尔插一两句，越对越放松，早已没有初来时的拘谨，彻底融进了栖云峰这份热闹温柔里。
对联你来我往闹了许久，月色渐沉，夜风也添了几分凉。
温辞本就醉得厉害，越闹脑袋越胀，晃着身子皱起眉，忽然把手一摆，耍赖似的嚷嚷：
“不对不对，不玩了不玩了，你们都不让着我！”
众人正笑着，谁都没料到，他下一句醉话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景曜耳朵：
“景曜连你和婉宁公主都不让着我……”
话音刚落一瞬——
景曜脸色骤变。
几乎是本能一般，身形瞬间瞬移到温辞身侧，抬手一掌轻轻落在他后颈。
力道拿捏得极准，只将人拍晕，不伤分毫。
喧闹戛然而止。
玄夜顺势上前，稳稳接住软倒下来的温辞，抬眸看向景曜，低声唤了句：
“二师兄。”
景曜神色瞬间恢复如常，淡淡道：
“没事。太晚了，让他早点休息。再闹下去，今晚大家都不用睡了。”
嘴上说得平静，心里早已把温辞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你个混小子！喝点酒就口无遮拦！差点把我和你的事捅出来，真是不知轻重！
在场大多人只顾着温辞突然被拍晕，没听清那句醉话。
唯独心思敏锐的昭恒，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心底微微一动：
婉宁公主？看来二师兄与五师兄的身份，远比表面看上去更不简单。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暗暗记在心里。
众人看着玄夜俯身，打横抱起昏睡过去的温辞，转身朝客房走去。
另一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温辞和景曜吸引，苏蘅也下意识望向玄夜离开的方向，一时没留意身旁。
云峥眼珠一转，心底打起了小算盘。
上次醉酒，闹出荒唐事，才让他和八师兄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隔阂。
他傻乎乎地想：说不定今天再喝醉一次，借着酒劲，就能把隔阂解开，和八师兄回到以前那样亲近。
趁着苏蘅分心，他偷偷抱起桌边剩下的酒坛，仰头“咕咚咕咚”猛灌好几大口。
几杯下肚毫无感觉，索性抱着坛子直接猛灌，半坛酒转眼就下去了大半。
苏蘅一转身，正好撞见这一幕。
心瞬间凉了半截，脸色一沉，快步冲过去伸手抢坛：
“云峥！住手！”
云峥被酒意冲得脸颊发烫，看见苏蘅，非但不躲，反而傻乎乎地咧嘴笑，软乎乎喊了一声：
“八师兄……”
苏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这下真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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