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风卷着草木微凉的气息,吹得林间枝叶轻响。
尘屿与景曜并肩走在吴府后山的小径上,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搜寻别院、结界、隐秘通道的痕迹。
山间寂静,两人低声闲谈几句。
景曜轻声开口:“大师兄,你觉得晚姝会把人藏在何处?”
尘屿目视前方:“多半是后山隐蔽别院,或是布了敛息结界的密室。”
景曜颔首:“她心思缜密,结界必然藏得极隐蔽。”
尘屿淡淡道:“越是刻意隐藏,越容易留下细微灵气波动。”
话音未落,景曜正侧头望向一侧树丛,脚下一时分神,没留意地面一处极隐蔽的凹陷。
脚下一空,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屏障。
结界瞬间触发!
一股无形的拉扯力猛地拽住景曜,脚下虚空一陷,他身形骤然往下坠。
事发不过一瞬。
尘屿反应极快,眸光骤凝,指尖一翻,发间一枚素色树叶玉簪瞬间脱簪而出。
他身形足尖轻点地面,身影如清风般掠出,右臂舒展、手腕翻转,树叶簪裹挟着一缕清润灵力,精准疾射而出。
玉簪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银光,正精准钉入结界薄弱处。
“嗡——”
淡光结界瞬间被刺破一道缺口。
尘屿左手顺势探出,指尖扣住景曜的手腕,指节收紧,稳而有力,借着灵力一拉一带,腰身微旋,稳稳将下坠的景曜拽回地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身姿挺拔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落地时尘屿轻轻稳住景曜身形,眉头微蹙,低声提醒:
“小心。结界藏在落叶底下,肉眼极难看穿。”
景曜站稳身形,望着被树叶簪破开的结界缺口,心底微惊,随即看向尘屿:
“多谢大师兄,是我一时大意了。”
尘屿扶稳景曜,借着林间微弱月色低头查看他的手,眉头微蹙:“没受伤吧?”
景曜摊开掌心,指侧被粗糙地面蹭破一小块油皮,微微泛红渗着细珠血丝,他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就是方才下坠时下意识撑了地,擦破点皮。”
尘屿闻言,抬手取下腰间挂着的乾坤囊——这是仙门弟子常用的储物法器,外表小巧却内藏广阔空间。
囊口微光一闪,他从中取出一小罐淡青色疗伤膏药,指尖沾取一点,动作轻柔地替景曜敷在破皮处。微凉药膏贴上皮肤,瞬间缓解了刺痛。
景曜望着周遭几乎无痕的结界屏障,低声疑惑:“这后山偏僻得很,怎么会布有这么隐蔽的结界?”
尘屿指尖轻轻抚过结界被树叶簪刺破的缝隙,灵力微探,沉声回道:“不是寻常护山结界,是人为布下的敛息结界,用来遮掩某处隐秘之地,多半就是晚姝用来藏人的地方。”
与此同时,后山另一侧密林。
南璃脚步轻盈灵敏,不愧是师门里最擅长探路寻踪的好手,一路避开荆棘、分辨足迹,不过片刻,就从杂乱的山林痕迹里锁定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入口。
“找到了。”南璃压低声音,指尖拨开层层遮挡的藤蔓。
洞口布着层层简易迷阵、隐蔽符纹,寻常人靠近便会迷失方向。
玄夜站在一旁,清冷眉眼淡淡一扫,根本懒得细究阵法纹路,只吐出一句:“不必破阵,直接闯。”
不等南璃多言,玄夜抬手,一股凛冽浑厚的灵力径直轰出。
那些绕来绕去、看似精巧的迷阵,瞬间被灵力冲散,连半点阻碍都没能形成。
南璃失笑摇头:“也就你,破阵从来不按套路来,全靠修为硬闯。”
玄夜面无表情:“麻烦。能一步破开,何必绕弯。”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山洞。
原以为洞内会是阴暗压抑、被囚禁束缚的模样,可踏入洞口的瞬间,景象全然出乎预料。
山洞深处被简单收拾过,地面铺着柔软干草与干净粗布,角落摆着陶罐、清水、干粮,烛火静静摇曳,暖意融融。
几名之前失踪的年轻女子正围坐在一起,轻声说笑;几个孩童在一旁追逐打闹、捡拾石子,叽叽喳喳。
所有人衣着整洁、面色红润,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没有半点恐惧,甚至神情放松安稳,毫无被掳的窘迫与慌张。
听见脚步声,洞内众人齐齐回头,却没有惊慌尖叫,只是带着一丝疑惑看向门口。
南璃和玄夜双双怔住。
南璃低声诧异:“居然……全都安然无恙。”
玄夜眼神微沉,淡淡开口:“果然如昭恒所料,她不是害人,是把人藏起来护着。”
南璃看着洞内安然说笑的妇孺孩童,回头对玄夜低声道:
“我去通知大师兄和二师兄过来,你守在这里,别惊动里面的人。”
玄夜微微颔首,清冷应了一个字:“好。”
两人刻意放轻脚步,悄悄退出山洞,没有惊扰洞内的人。
南璃捏诀隐身,身形瞬间隐入林间,飞快循着来时的方向去找尘屿和景曜。
玄夜则退到山洞外侧,背靠山壁静静站立。他一身纯黑劲装,夜色未散,黑衣与幽暗山林几乎融为一体,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出有人站在那里,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他挺拔冷冽的身影。
没过多久,南璃带着尘屿、景曜匆匆赶来。
夜色朦胧,三人一路靠近山洞,视线扫过四周,愣是没看见守在洞口的玄夜。
直到走到近前几步,景曜目光一凝,才猛然发现山壁旁立着的人影。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里默默吐槽这隐身效果,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尘屿走上前,玄夜微微颔首示意。几人一同放轻脚步走进山洞。
洞内烛火温暖,女子们还在闲谈,孩童四处玩耍。突然看见走进来几位气质出尘、容貌俊朗的仙门弟子,尤其是玄夜一身玄衣、气场清冷,乍一看有些慑人,众人下意识停住说笑,微微紧张起来。
尘屿语气温和,缓缓上前安抚众人:“各位不必害怕,我们是栖云峰仙门弟子,今日前来只为带大家平安回家。至于将你们带到此处的女子……”
话还没说完,一位年长女子便轻声打断:“我们知道,是晚姝姑娘。”
另一位女子跟着点头:“是啊,晚姝妹子并无恶意。”
甚至还有人笑着补了一句:“说起来,我们里还有人是自愿跟着她来的呢。”
尘屿、景曜、蓝黎、玄夜四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一位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走上前,语气平静地解释:“晚姝姑娘对我们真的很好,有吃有喝,从不动手伤人,只是用结界把我们护在山里,不让出去。她跟我们说,她从前受过拐卖欺辱,怕我们这些长得好看的姑娘、干净的孩子,被坏人骗走、被随意卖掉,才用这种方式把我们护起来。”
话音刚落,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女往前站了一步,坦然开口:“我叫江燕,我就是自愿跟着晚姝姐姐来的。我爹娘要把我卖给隔壁员外做小妾,拿我的聘礼给我弟弟娶媳妇。那员外又老又凶,我死都不愿意。晚姝姐姐来找我的那晚,我二话不说,就跟着她走了。”
山洞里一时安静。
尘屿四人相视一眼,神色复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几人短暂商议后,还是决定先护送所有人下山。
天边渐渐蒙蒙发亮,晨雾漫过山腰。一行人安静下山,挨家挨户把女子、孩童平安送回家中。
返程回吴府的路上,四人并肩走在清晨的村道上。
景曜先开口:“没想到,竟有人是自愿跟着晚姝的。”
尘屿轻叹:“世间疾苦,远比我们想象的沉重。”
蓝黎低声道:“难怪查不到邪气,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偏执的保护。”
玄夜淡淡接了一句:“善念走错了路,便是困住人的牢笼。”
景曜微微颔首:“那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晚姝?”
尘屿神色沉静:“先回府,当面与她一谈。”
蓝黎道:“她本心不坏,只是用错了法子。”
景曜补充:“但私设结界、掳禁众人,终究触犯规矩。”
景曜看向尘屿:“大师兄心中已有打算?”
尘屿点头:“先听她亲口说说过往,再定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