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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我有十二个徒弟

屏风后暖意氤氲,水雾缭绕。

这浴桶本就是寻常单人尺寸,堪堪容下一人舒展身子,半点富余皆无。

此刻硬生生挤进来两个高大少年,瞬间塞得满满当当,温热的井水被挤得层层漫沿,稍一动弹便哗啦啦溅起大片水花,泼得满地水渍淋漓,湿了半间地面。

苏蘅整个人后背死死贴住冰凉桶壁,脊背绷得笔直,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嵌进木桶纹路里消失不见。

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一路红到脖颈、耳尖发烫,连脸颊都烧得滚烫。

浑身僵硬得如同石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四肢紧绷、指尖发颤。

他手忙脚乱伸出手掌,死死抵在云峥宽厚的肩头,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推,又羞又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云峥!九师弟!你快点出去!!”

“我在洗澡啊!你懂不懂分寸!快起来、快出去!”

可醉酒之人,本就神志溃散、五感迟钝。

此刻的云峥,脑子一片浑浑噩噩,眼前白雾朦胧、人影重叠,根本听不进半句呵斥。

他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格外舒服安稳,耳畔嘈杂细碎,让他愈发昏沉困倦。

不仅没有半分避让,身体还凭着本能微微一歪头,径直往书蘅肩头软软一靠。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苏蘅颈侧,带着浓重清甜的酒气,沉沉黏人。

“——!!”

苏蘅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石化在水中。

瞳孔猛地地震般骤缩,脑子里轰然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

“不、不是……你、你靠我干什么?!”

“起来啊!回去睡觉!洗澡不是这样洗的!你清醒一点!”

云峥眼皮沉重半垂,眼眸蒙着厚厚酒雾,模糊得看不清人脸,只剩本能的贪恋暖意。

他迷迷糊糊蹭了蹭肩头,嗓音沙哑软糯,带着浓浓的醉意,含糊嘟囔:

“暖和……别动……”

话音未落,长臂毫无预兆地顺势一捞。

结实修长的手臂稳稳一收,直接牢牢环住了书蘅的腰腹,将人紧紧圈在怀里,力道不重,却箍得严实,半点空隙不留,死死抱稳不撒手。

温热贴合的触感骤然贴上,亲密得过分。

苏蘅当场心态彻底炸裂!

他整个人懵在水里,脑子嗡嗡作响,内心疯狂咆哮崩溃——

这还是那个平日正直端方、不苟言笑、一身正气、最守规矩、最懂分寸的九师弟吗?!

平日里碰一下同门都端端正正、有礼有度!喝醉酒怎么黏人黏得毫无底线!!

苏蘅窘迫到极致,整张脸写满生无可恋,彻底抓狂,拼命抬手去掰箍在腰间的手臂,想把这黏人的醉鬼硬生生拖出去。

可越扯、越拽、越挣,云峥的手臂反倒收得越紧。

像是孩童贪恋暖意一般,下意识往怀里带,身躯紧紧相贴,缠得密不透风,温水包裹着两人,黏腻温热,呼吸交缠。

苏蘅所有挣扎全部无效,半点挣脱不开。

他僵在温热的水里,被醉酒失忆、彻底放飞自我的师弟牢牢锁在怀中。

桶外满地水花淋漓,桶内两人挤得毫无缝隙。

少年端正自持的底线、端庄稳重的人设、所有规矩分寸,今夜彻底被云峥一杯酒毁得干干净净。

苏蘅闭眼仰头,满脸自闭、生无可恋。

今夜,

他大概是栖云峰最倒霉、最社死、最欲哭无泪的

他掌心死死抵着云峥宽厚温热的肩头,用尽浑身力气往外推搡,指尖都绷得泛白,慌得声音发颤,断断续续:“云峥!你松开!听话出去!我、我在洗澡!男男有别、同门有分寸,你怎么半点规矩都没了!”

可醉酒之人本就神志溃散、五感迟钝,全然听不进任何呵斥。苏蘅越是挣扎、越是用力推搡,他下意识收拢的力道就越紧。

箍在腰间的长臂一点点收紧、再收紧,坚实的臂膀牢牢锁死他的腰身,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住他的后背,密不透风,没有半分空隙。

紧绷的力道勒得书蘅胸腔发闷,气息滞涩,胸口微微起伏,连喘气都变得艰难,整个人被牢牢禁锢在温热的水里,动弹不得分毫。

几番徒劳的拉扯挣扎过后,苏蘅手臂发酸、指尖发软,浑身的力气都耗得一干二净。

他彻底不敢动了。

但凡他微微扭动身子,腰间的力道便会骤然加重一分,那股无意识的禁锢,温柔却霸道,死死将他圈在怀中,仿佛一松开,怀里的暖意就会消失不见。

彻底放弃挣扎的瞬间,苏蘅心底只剩满满的生无可恋。

他闭了闭眼,认命般松了所有力气,僵硬的身躯缓缓松弛下来,唯独脸颊依旧红得快要滴血。

而身后的云峥,全然不知自己闹出了多大的窘迫场面。

他像一只寻到温暖归宿、极其黏人的温顺猫咪,彻底卸下了平日所有的硬朗锐气。

昏沉的脑袋微微一歪,柔软的侧脸轻轻蹭着书蘅微凉的肩颈,动作软糯又依赖,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懵懂撒娇。温热绵长的呼吸,一遍遍拂过书蘅细腻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清醇酒气,黏腻温柔,撩得人浑身发麻。

他不仅不肯松手,还极其依恋地往苏蘅身上微微缩了缩,整个人大半重量都软软靠在他背上,四肢松弛,彻底将自己交付给了怀里的人。

含糊软糯的呓语,断断续续落在耳畔,带着醉酒独有的沙哑慵懒:“暖……别走……别动……舒服……”

简简单单几个字,软得一塌糊涂,半点不见平日九师第的凛然正气。

苏蘅心头又羞又尬,偏偏生不起半分火气,只剩满心无奈。

他看着满地狼藉水花,感受着腰间牢牢不放的手臂、后背温热的依靠、肩头软糯的蹭蹭,彻底没了脾气。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放轻所有语气,压低声音,极其耐心、极其温柔地轻声哄着这个醉酒失控的师弟。

语气软得不能再软,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纵容:“好好好,不动、不走,我不闹了,你别箍这么紧,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乖一点,松开一点点,好不好?”

他试着极其轻柔地抬手,指尖轻轻搭在云峥紧绷的小臂上,缓慢、轻柔、一点点试着松开他禁锢的力道,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抚闹觉的孩童,生怕动作重了,惹得醉酒的师弟愈发黏人纠缠。

可云峥的潜意识早已认准了这份温暖。

哪怕书蘅放尽了温柔耐心,微微松开的力道,下一秒依旧被他下意识重新收紧。

箍得依旧严实,抱得依旧紧密。

不仅不松,他还像是怕被抛弃一般,脑袋又轻轻蹭了蹭书蘅的颈窝,眉眼微垂,睡意浓重,整个人安安稳稳黏在他身后,温顺又依赖,彻底赖定了他。

书蘅僵在温热的水中,被师弟牢牢拥在怀里。

水雾朦胧,水温温热,怀抱黏人。

他从最初的惊慌窘迫、抓狂崩溃,

到此刻的麻木认命、温柔纵容。

心里只剩一句无声哀嚎:

谁能想到,栖云峰最正直、最守礼、最清冷刚硬的九师弟,

喝醉之后,居然是这般黏人撒娇、缠人不放、软到极致的模样。

今晚这澡,算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泡得哭笑不得、终身难忘。

桶里水温渐渐褪去暖意,变得微凉。

书蘅知道再也耗不下去,再待下去两人都要着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脸 residual 的窘迫,整个人绷足了劲,极致小心翼翼。

生怕动作大一点,又惹得怀里醉鬼收紧力道、胡乱黏缠。

他指尖轻轻扣住云峥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寸一寸、极慢极柔地掰开。

每松开一丝,云峥就无意识蹙眉蹭蹭他后背,嘴里细碎哼唧两声,一副快要被吵醒的委屈模样。

书蘅瞬间不敢动了,只能立刻轻声安抚:“不跑,不闹,睡你的。”

折腾半晌,总算勉强松开那箍得死紧的怀抱。

他扶着桶沿站起身,浑身酸软、手臂发酸、腰都快累断。

方才全程僵持、紧绷、发力抗衡,简直比练一整晚功法还要耗费心神。

书蘅擦干净身子,随手披上外衫,然后弯腰、俯身、用尽全力,将沉沉熟睡、浑身软重的云峥从浴桶里捞了出来。

云峥彻底睡死,浑身没半点自主力气,整个人沉甸甸挂在他身上。

书蘅架着他的肩、托着他的腿,一步一步艰难挪出屏风,咬牙把一米八几的高大少年硬生生挪回床榻。

累得他气喘吁吁、额角冒汗、肩背发酸,整个人差点直接当场瘫倒。

好不容易,他才把云峥稳稳放平在床上,替他盖好被褥。

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眉眼温顺、半点清醒痕迹没有的人,书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脸劫后余生。

“终于……搞定了。”

他抬手擦了把满头薄汗,哭笑不得地低声嘀咕:

“真是祖宗……这辈子没这么累过,洗个澡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他身心俱疲,又转身默默收拾满地水渍、擦净地面、收拾好浴桶、开窗散掉满屋水汽酒气,把乱糟糟的房间一点点归置整齐。

忙活完一切,夜深人静,屋内只剩烛火轻轻跳动。

书蘅累得眼皮打架,浑身疲乏,只想赶紧躺平睡觉。

他吹熄烛火,轻手轻脚躺到床的最外侧,刻意离云峥隔出一大截空隙。

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总算安置好了,今晚总算能安生睡了。

他万万没想到——

醉酒熟睡的云峥,别的不醒,唯独找人黏人的本能刻在骨子里。

书蘅才刚闭眼,没半刻钟。

身侧原本安稳平躺的人,像是冥冥之中察觉到身边空了位置,下意识翻身摸索。

下一瞬。

温热的身躯直接贴了上来。

一条长臂熟练又霸道地横跨过来,稳稳压在他腰上。

紧跟着,整个人顺势一靠,脑袋直接蹭靠在他肩头,双腿无意识一夹,直接整个人缠了上来。

从手臂、腰身、腿,全覆盖锁死。

密不透风、严严实实,半点空隙不留。

书蘅瞬间僵住。

他猛地睁眼,整个人懵在黑暗里。

刚想轻轻推开一点,怀里的人立刻蹙眉蹭他颈窝,软糯含糊地哼唧:“暖……别跑……”

云峥脑袋微微蹭着他的颈窝,呼吸温热绵长,睡得格外香甜安稳,眉宇舒展、毫无防备,像寻得专属安稳归宿的孩童,彻底黏死不放。

他无意识地往书蘅怀里缩了缩,手臂越收越紧,双腿轻轻缠着他的腿,整个人软乎乎挂在他身上,依赖又黏人。

书蘅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累到极致,偏偏被缠得动弹不得,连翻身、抬手、挪位置都做不到。

哪怕他轻轻试着推开、微微侧身避让,下一秒云峥就会下意识收紧手臂、微微蹭蹭撒娇,睡得更黏更紧,仿佛一旦松开就会丢失暖意。

整整一夜。

从夜半到拂晓。

书蘅被这位平日正气凛然、醉酒黏人离谱的九师弟,扎扎实实缠了一整晚。

无处可躲、无处可逃、挣脱无效、推开无用。

累崩一宿、动弹不得、全程被迫当人形抱枕。

天光微亮之时,书蘅顶着满眼红血丝、一脸生无可恋,默默看着怀里睡得一脸乖巧无辜、安稳香甜的云峥。

心底只剩无尽哀嚎:

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最乖最稳重的九师弟,喝醉之后,是全场最黏人、最折腾、最不讲理的那个啊!!

隔壁客房。

昭恒扶着被玄夜一掌敲晕、彻底安静下来的温辞回到房间。

原本还做好了彻夜无眠的准备——毕竟谁都知道,温辞一旦醉酒,便是个停不下来的酒疯子,又吵又闹,能折腾半宿。

昭恒轻轻将温辞放在床榻内侧,替他盖好被子,动作从容淡然,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预想好了各种应对:

若是半夜温辞醒了发酒疯、唱歌、嚷嚷、要拉人喝酒、到处乱爬,他该如何温和又稳妥地按住、安抚、哄睡。

结果……

一整夜,安静得反常。

想来是玄夜那一下手力道着实不轻,直接把温辞敲得彻底睡死过去。

温辞安安稳稳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脸颊带着淡淡的酒后红晕,眉头舒展,全程一动不动。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起身跳舞,没有扯着人喝酒,没有乱扑乱闹,甚至连翻身都极少。

老老实实、安安静静,一觉睡到天亮,半点幺蛾子都没闹。

昭恒靠在外侧床沿,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瞥一眼身侧。

看着睡得毫无动静、乖巧安分的温辞,他都有些意外。

本以为今夜注定要被酒疯子折腾,没想到竟是整个吴府里最清静的一间房。

昭恒淡淡勾了下唇角,心底默默想着:

倒是省事。

对比隔壁书蘅被云峥缠了整整一夜、累到崩溃、满眼红血丝的凄惨处境,

这边简直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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