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屿揉着发胀的额头,望着满地狼藉的师弟,疲惫出声:
“先把人都扶回去安置,今夜暂且作罢,明日再论责罚。二师弟,你也劳累许久,先回去歇息吧。”
景曜心思极细,一眼便看出尘屿眼底压着未尽的凝重,压根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
他微微蹙眉,上前一步:
“大师兄,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没做完?”
尘屿轻叹一口气,也不隐瞒,直言道:
“原本计划等全员归队,便立刻探查吴府后山。晚姝的疑点太重,全村失踪之人极有可能尽数藏在后山。只是如今师弟们闹出这般荒唐事,人手打乱,只能暂且搁置。”
“罢了,今夜我带南璃一人悄悄去一趟后山探查即可。”
话音刚落,景曜直接将背上昏睡的温辞一把稳稳塞进旁边书蘅怀里,语气坚定:
“不行。”
“此案人心诡谲、疑点重重,未知风险太大。怎么能让你单人前往?我陪你去,多一人便多一份稳妥。”
一旁的玄夜更是干脆利落,二话不说,直接将肩头熟睡的云峥转手交到昭恒怀中。
清冷声线笃定落地:
“我也一起。”
尘屿见状连忙劝阻:
“你们二人方才奔波寻人、折腾许久,先回去休息,不必再熬。”
景曜半点不让,态度执拗:
“大师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本案无妖无邪,全是人心算计,最是防不胜防。你一人前往,我不放心。”
昭恒适时开口,温和稳住局面,替二人解围:
“大师兄,放心去吧。有我、灵殊、苗绾、书蘅、屿澜·萨维留守府中,剩下几人醉得不省人事,断然闯不出任何事端。府内交由我们便可。”
尘屿见几人执意坚决,眼底暖意微浮,终是点头应允。
当即快速分组,安排夜探任务:
“好。那我与景曜一队,探查后山主脉、隐秘别院、结界痕迹。”
“南璃、玄夜一队,绕行后山侧林、边缘死角,排查漏网线索与隐匿出入口。”
两队人即刻整装,压低气息,趁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往后山密林而去。
前厅只剩留守几人。
昭恒、书蘅当即分工,准备将两名醉得不省人事的师弟扶回客房安置。
原本师门下山早有固定房舍分配:
尘屿、景曜同住一间;
林苏、苗绾同住一间;
南璃、温辞同住一间;
玄夜独居一间;
屿澜·萨维、书蘅同住一间;
云峥、昭恒同住一间。
可如今人手全部打乱。
书蘅看着怀里昏沉的温辞,又看了看昭恒抱着的安稳熟睡的云峥,心里快速盘算。
他太清楚温辞的性子——
五师兄平日活泼好动,一旦醉酒,极易闹酒疯、胡乱折腾、大喊大叫、满地乱走,根本压不住。
反观云峥,一杯倒,醉死就只会沉沉昏睡,安安静静不闹不吵。
若是按照原房分配,今晚他和萨维要管疯酒的温辞,昭恒独自带安静的云峥。
书蘅当即开口,主动调换:
“十师弟,我们换一下吧。”
昭恒眸光微抬,瞬间看穿他的小心思,淡然颔首,半点无所谓:“可以。”
书蘅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机智。
他心里想得清清楚楚:
换完之后,自己带安静嗜睡的云峥同住,省心安稳。昭恒心思稳、定力足,就算温辞半夜发酒疯,也能稳稳镇住。
如此一来,临时换宿敲定:
书蘅、云峥一间;
昭恒、温辞一间;
屿澜·萨维独自暂住原房。
林苏、苗绾也各自回房休整,静静留守。
书蘅费力扶着沉沉昏睡的云峥,一步步挪回房间。
他自己方才在风月楼被一众姑娘围着劝酒,虽没像温辞、云峥那样大醉失态,却也多多少少沾了不少酒气,头脑微微发沉、四肢发软。
客房内烛火昏昏跳动,暖意融融。
书蘅好不容易把沉甸甸、醉得死沉的云峥扶回床榻,累得浑身发酸、额角冒汗。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今晚简直是渡劫。
自己本就被风月楼一众姑娘劝得沾了不少酒气,头脑晕沉、浑身黏腻,一身脂粉酒香混杂,难受得紧。
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睡得四平八稳、呼吸均匀、安安静静的云峥,彻底放下心来。
“还好九师兄醉得安稳,不吵不闹。”
书蘅暗自庆幸,果然换房换对了,今晚总算能清静歇口气。
他出门唤来仆役,打了满满一桶温热清水,摆在屋内屏风后,打算简单沐浴冲洗一番,卸去一身狼狈酒气。
屏风声轻掩,暖雾袅袅升起,温水浸得四肢疲惫瞬间散开。
书蘅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闭着眼靠在浴桶边缘,难得偷得片刻清净。
可他万万没料到——
这看似最安分、最老实、一杯倒就昏睡不醒的云峥,酒劲后劲极猛,偏偏在这半刻空档,骤然醒了。
床榻上原本沉沉酣睡的人,睫毛猛地颤了颤。
下一秒,云峥双眼倏然睁开。
那双平日里清亮正直、满是正气的眼眸,此刻彻底蒙了一层厚重酒雾,眼神涣散、目光呆滞、神志全无,整个人完全处于醉酒断片、凭本能行动的疯魔状态。
他脑袋昏沉发胀,浑身燥热难受,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模糊念头——
水、凉快、泡水。
云峥毫无半分清醒意识,起身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像个提线木偶般直直朝着屏风后的水声走去。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他茫然呆滞、毫无思绪的脸。
屏风内,书蘅正闭着眼放松,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一阵沉沉的脚步声逼近,他才猛地回头。
下一瞬——
书蘅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在桶里,满脸错愕懵逼!
只见平日里端正自持、极其讲究规矩分寸、最懂礼最害羞的云峥!
当着他的面!
抬手直接利落宽衣!
动作干脆、毫无迟疑、毫无羞涩、毫无半点旁人在场的意识!
书蘅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整个人呆住,嘴唇微张,一句话都卡壳在喉咙里。
还不等他从极致震惊里回过神——
云峥脚步一抬,咚的一声,毫无预兆、大大咧咧一脚踩进温热浴桶!
桶内温水瞬间漫溢、水花四溅,泼得满地都是。
狭小浴桶瞬间挤进两个人,拥挤得密不透风。
云峥眼神空洞、视线涣散,眼里完全没有书蘅这个人。
他仿佛独自一人置身空屋,只顾着自顾自低头感受温水凉意,脑袋昏昏沉沉,还舒服地轻轻喘了一口气,一副终于凉快了的满足模样。
书蘅彻底崩了。
他浑身僵硬、面皮发烫、耳根爆红,整个人蜷缩在桶边,退无可退、躲无可躲,窘迫得快要原地升天!
他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又羞又懵又崩溃,结结巴巴疯狂喊:
“师、师弟!云峥!你醒醒!你干什么啊!!”
“这、这有人啊!我在洗澡!你、你快出去!!”
“不是师弟!你别乱来!你清醒一点!!”
无论书蘅怎么喊、怎么慌、怎么摆手推拒。
醉酒的云峥半点反应没有。
他眼里没有声音、没有旁人、没有羞耻、没有规矩。
全世界只剩下舒服的温水和昏沉的睡意。
他甚至还懵懂地微微挪了挪身子,往水里更沉地靠了靠,一副舒坦至极的模样。
书蘅整个人彻底麻了。
他今晚到底造了什么孽!!
本来以为换房捡了个安分省心的醉鬼。
谁能想到!!
最乖的云峥,醉起来是彻底没脸没皮、六亲不认、完全无脑乱来的疯魔模样!
屏风外夜色安静。
屏风内,书蘅濒临自闭、彻底社死。
好好一场沐浴,
直接变成了双人强制泡澡大型灾难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