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二十七

我有十二个徒弟

此刻留守复盘案情的,尘屿、林苏、苗绾、昭恒四人。

灯火昏黄摇曳,映着四人凝重沉静的神色,白日里村落失踪案的重重疑点,在此刻被细细铺开、逐一拆解。

苗绾率先开口,带着几分仍未散去的迟疑,轻声道出自己最初的观感:

“大师兄,方才在后院初见晚姝夫人,我是真的半点都看不出异样。她看着太可怜、太温顺了。满身过往伤痕,待人谦卑有礼,感念吴员外救命之恩,一言一行都安分守己,完全是个饱受苦难、只求安稳度日的弱女子。”

她顿了顿,坦诚道:“起初我心里还暗自觉得,二师兄或许是太过谨慎,无端猜忌无辜之人。”

灵殊微微颔首,附和着她的看法,随即话锋一转,道出了那处击溃所有善意假象的致命破绽:

“我和你一样,前半段闲谈,完全放下了戒备。她回答所有问题都滴水不漏,身世、过往、日常起居,事事通透,没有半分漏洞,沉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唯独临走那句叮嘱,太过刻意,太过突兀,绝非无心之言。”

灵殊眼神清亮,思路清晰,缓缓复盘道:

“我们二人是仙门弟子,身姿气度、衣着样貌本就远超寻常村民,寻常人见了,只会敬畏客套,夸赞我们仙气出尘、气度不凡。”

“可她全程只揪着漂亮二字不放,最后特意叮嘱我们——两位仙姑生得这般漂亮,定护好自己。”

“全村失踪的七八名女子、十几名孩童,没有生辰规律、没有居所规律、没有恩怨纠葛,唯一的共性,就是容貌清秀、样貌出众。”

“这绝对不是巧合。”灵殊语气笃定,“她对‘貌美之人易遇祸事’的恐惧,深入骨髓,根本不是听来的流言,是亲身历经、刻入心底的阴影。”

尘屿立在主位,静静聆听二人的探查细节,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神色愈发沉凝。他整合着所有线索,缓缓开口:

“我早前核对过村民的说辞,晚姝入府的时间,刚好是两个月前。她抵达梧桐村的那日,正是村中第一起孩童、女子失踪案开启的日子。”

“时间完全重合,无巧不成书。一个来历空白、满身伤痕、凭空出现的女子,恰逢诡异失踪案始发,本就是最大的疑点。如今再加上这句反常的叮嘱,基本可以确定,此事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三人层层梳理完表层线索,疑点已然清晰大半。

昭蘅一直默然伫立、静静听着所有人对话他心思细腻入微,擅长从无人留意的细微矛盾里,抠出最深处的真相,层层递进,逻辑环环相扣:

“不止是时间、不止是一句话的破绽。你们看到的是表象,她藏起来的,是扭曲的执念与人心。”

昭恒目光平静,缓缓拆解:

“第一,心性矛盾。她自称颠沛流离、受尽磨难,侥幸得吴员外收留,得以安稳度日。按理来说,历经漂泊苦难的弱者,只会小心翼翼、安分守己,唯恐招惹是非、失去眼前的安稳。”

“可她太过沉稳、太过克制、太过从容。寄人篱下却气度不惊,身经苦难却情绪无波,这份心性,绝非普通流离女子该有,是长期隐忍、刻意伪装的结果。”

“第二,认知矛盾。普通乡野妇人,眼界狭隘,认知有限,从不会觉得‘长得漂亮’是一桩祸事。世人皆爱美,只会艳羡夸赞,不会生出戒备与恐惧。”

“她的认知,早已脱离寻常百姓。皆因容貌而起。全部源于一身清秀样貌,所以在她眼里,未来都注定坠入黑暗。”

“第三,案情矛盾,也是此案最诡异的核心。”

昭恒继续逐层剖析,扒开所有看似无解的谜团:

“全村失踪数十人,无声无息、无血迹、无挣扎、无怨气、无妖邪气息。没有劫财、没有勒索、没有交易、没有伤害。”

“世间所有掳掠作恶,必有私欲支撑。妖邪掳人为修炼,人贩掳人为牟利,恶人作案为泄欲、为报复。可此案,无任何私欲恶行。”

“被带走的妇孺孩童,至今杳无音讯,却无一人遇害、无一户人家收到威胁。这看着不像一场凶案。”

灵殊瞬间恍然,瞬间懂了所有违和感的来源:“她把人藏起来了?”

“是。”昭恒点头,一语定音,“她救不了曾经的自己,我们不知道她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所以她偏执地认定,只要把村里所有容貌出众、极易被恶人盯上的女子和孩童,全部悄悄藏起来、隔绝世间所有风险,就能护住他们,不让他们重走自己的老路。”

苗绾心头一阵酸涩,轻声感慨:“原来如此……最可怕的不是恶人作恶,是受过最深苦难的人,用错了最偏执的善意。”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全员探查,全村无半点邪气妖气。”尘屿沉声接话,彻底理清了所有脉络,“始作俑者,从不是妖邪,是一个被黑暗碾碎、心生执念的可怜人。”

四人对视一眼,心底所有迷雾彻底散尽。

线索层层叠加、层层印证,扒丝透泥,毫无破绽。

梧桐村萦绕两月的诡异失踪谜案,

真相,早已藏在那位温柔易碎、眼底藏悲的十七夫人身上。

尘屿敛去神色,沉声安排:

“今夜暂且不动声色,不打草惊蛇。待师弟们归队,我们即刻探查吴府后山,找到她藏人的隐秘结界,确认所有被掳之人的下落。”

伍人复盘完所有疑点,苗绾仍旧心底存着一丝困惑,侧头看向身旁心思最细的昭恒,轻声问道:

“十师兄,我还是想不通。晚姝一介弱女子,没有高深修为、没有邪术傍身,到底是怎么把那么多姑娘、孩童,一个个悄无声息带走,连半点痕迹都不留的?”

昭恒闻言,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清淡笑意,眸光沉静悠远。

“这个谜底,没有任何人能推演。”

“人心执念万千,她用的是什么法子、布的是什么隐匿手段、攒的是什么隐忍心机,唯有她本人,能亲自解释。”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错落脚步声。

夜色之下,景曜、玄夜一行人终于归来。

前厅伍人下意识齐齐抬眼望去,这一眼,直接看愣了。

只见平日里活泼精神、各有姿态的几位师弟,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

云峥安安静静趴在玄夜肩头,脑袋歪垂,醉得彻底人事不知、呼吸绵长,睡得死死的。

温辞整个人伏在景曜背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显然也彻底没了闹腾力气。

身后跟着一脸心虚、满头薄汗、全程低头装乖的书蘅。

还有浑然不知气氛凝重、仍旧一脸懵懂、还在回味今晚热闹的屿澜·萨维。

尘屿心头骤然一紧,以为在外遭遇暗袭、师弟受伤,当即快步迎上前,语气急得凝重:

“二师弟!六师弟!怎么回事?!五师弟和九师弟怎么了?是在外遇险、受伤了?”

景曜稳稳背着温辞,眉目清淡,神色却带着几分隐忍无奈,淡淡开口解释:

“没有受伤。”

他无奈叹气,补了一句极其好笑又好气的缘由:

“路上温辞酒疯不停,一路吵一路闹,又唱又喊,非要拉着所有人陪他喝酒,闹得没完没了。我实在嫌他太吵,让玄夜出手,直接敲晕了。”

一句话落下,前厅瞬间安静半秒。

灵殊、苗绾双双睁圆眼睛,又无语又想笑。

景曜随即简单利落、一字不落地把今晚春风楼醉酒闹剧全盘托出:

几人贪玩、误入风月小楼、被女子围堵拉扯、云峥一杯倒昏睡、温辞醉酒发疯要上桌跳舞、屿澜·萨维不懂中土规矩来者不拒喝了满满一身酒。

短短一席话,把今晚离谱荒唐的场面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全过程。

尘屿当场僵在原地,一脸无语凝噎。

他望着眼前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瘫在师兄身上的师弟,再看看旁边局促不安、恨不得原地消失的书蘅,最后看向一脸无辜、半点不知自己闯祸的屿澜·萨维。

一时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罚也心累。

眼底满满都是——这群师弟,是真能给他折腾事。

他扶了扶额,心累不已:“下山办案,正事未立一桩,先闹出这么大一场笑话……真是。”

景曜神色笃定,语气严肃,主动开口请罚:

“大师兄。此事绝非小事。贪玩误事、醉酒失态、误入市井风月之地,举止轻浮、失了仙门规矩。”

“这几人今日若是不罚,日后必定变本加厉,愈发肆无忌惮。明日晨起,必须严惩。”

一旁的昭恒也适时上前,神色端正、理智劝诫,语气中肯:

“大师兄,二师兄说得没错。”

他条理清晰地点出犯错之人,半点不乱:

“今日贪玩、失态闯祸,几人下山无自律、行事轻浮、肆意贪玩、耽误公务。若不给一次实打实的教训,往后历练、入世查案,只会更加莽撞松懈,容易误了大事、甚至身陷险境。确实该好好惩戒警示一番。今日只是闹笑话,来日若是身在凶险诡局、阴邪险境,这般贪玩松懈,便是致命。”

尘屿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视线缓缓扫过众人。

先看彻底昏睡、毫无知觉的温辞、云峥——闯祸主力,现在半点反省模样没有。

再看拘谨低头、满脸心虚冒汗的书蘅——明明性子最稳,偏偏被师兄带着胡闹,全程受罪狼狈。

最后看一脸茫然、还没听懂大家在严肃训话、甚至还轻轻抬眼看气氛、一脸无辜懵懂的屿澜·萨维。

尘屿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感。

这帮师弟,各有心性、各有脾性,聪明的太跳、老实的被带偏、单纯的不懂规矩、活泼的肆意妄为。

真是……带不完的操心,操不完的心。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妥协,沉声道:

“罢了。今夜他们醉酒昏睡,暂且不议。”

“明日天亮,所有人清醒之后,一并领罚、好好自省。”

“今晚先把人扶回客房安置,明日,再好好清算今晚的荒唐事。”

上一章 二十六 我有十二个徒弟最新章节 下一章 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