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府后院清幽静谧,花木扶苏,清风缓缓拂过檐角垂帘。
林苏与苗绾两人换了一副温和闲散的模样,借着参观宅院景致为由,轻步走入后院深处。
一路行来,后院干净雅致、清幽绝尘,比前院更显安静。
转过一片青竹丛,二人终于看见廊下静坐的女子。
那便是吴员外新纳的第十七房夫人——晚姝。
她静静坐在临水石栏边,一身素色浅烟罗裙,长发仅用一根素玉簪轻轻束起,不施粉黛,不饰珠翠。
可偏偏,生得极美。
是那种安静到极致、温柔到易碎、却又藏着淡淡悲戚的容貌。
眉眼清婉,鼻梁秀气,唇色偏淡,整张脸干净得像从未沾过世间烟火。可眼底深处,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寒凉,像是藏了数不尽的心酸过往。
她静静望着池面静水,身姿单薄温柔,看着便是个柔弱温顺、安静内敛的女子,半点害人凶相也无。
苗绾看见她的瞬间,心底下意识松了半截,暗自低语:这般温柔漂亮的姐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怪事的人。
林苏也暗自诧异。
晚姝听见脚步声,缓缓回眸看来。
目光柔和,没有半分警惕,浅浅一笑,温声开口:
“两位仙长,怎会来往后院?”
苗绾笑意清甜,礼貌回话:
“夫人安好。我们初来此地,闲来无事,见贵府后院景致清雅,便随意过来走走,无意叨扰夫人清静,还望夫人莫怪。”
晚姝轻轻摇头,语气温和柔软:
“无妨。寒院清静,能有仙长驻足,是这里的福气。”
她举止得体、谈吐温柔,眉眼温顺有礼,一举一动皆是大家气度,完全不像出身流离、满身伤痕的落魄女子。
灵殊轻声问道:
“听闻夫人是两月前才来到梧桐村,定居吴府?”
晚姝眸光微暗一瞬,很快恢复平和,轻轻颔首:
“是。我命途颠簸,流离四方,幸得员外善心相救,方能在此安稳栖身。如今得以安居,已是万幸。”
她说得谦卑温顺,句句感恩,听不出半分异样。
苗绾顺势搭话:
“夫人性子真好,温柔和善,员外福气很好。”
晚姝浅浅弯唇,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淡淡看着她们二人清丽出尘的模样,轻声感叹:
“两位仙长眉目干净、容貌秀美,气质脱俗,真是难得。”
三人又轻声闲谈几句,晚姝言语温柔、态度淡然,无论问及村中琐事、平日起居,皆答得滴水不漏,寻常无害。
半个时辰探查下来,苗绾心中几乎已放下大半疑虑,只觉二师兄他们或许是多想了。
眼看日影渐移,探查足够,灵殊与苗绾便起身告辞。
“夫人,我们不便久留,先行离去了。”
晚姝微微颔首,目送二人转身离去。
就在两人将要踏出月洞门的刹那,
身后轻柔、微凉、却带着一丝极重、极隐晦的郑重嗓音,缓缓传来——
“两位仙姑生得这般漂亮,
往后……定要好好护好自己。”
短短一句话。
温柔如常,听似善意叮嘱。
可落在灵殊耳中,却骤然让她背脊微僵,心底猛地一沉,瞬间生出浓烈的疑窦。
太巧了。
太刻意了。
全村失踪之人,清一色全是容貌出众的女子、清秀孩童。
偏偏这位来历神秘、恰逢失踪案开端而来的女子,
唯独对“漂亮”二字格外敏感,唯独叮嘱她们护住自己。
寻常人夸赞容貌,只会说好看、好看福气。
绝不会莫名补一句——一定要护好自己。
这句话里,藏着旁人听不懂的恐惧、忌惮、和深知世间险恶的通透。
林苏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神色却悄然凝重。
心底的疑虑,彻底生根。
这位十七夫人,绝对不简单。
灵殊、苗绾二人去后院探查晚姝的同时。
院外,温辞、书蘅、云峥、屿澜.萨维四人人凑在一处,眼神两两一对,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自打拜入栖云峰,日日晨钟暮鼓、打坐苦修、练阵习法,一连数月困在山上,半点烟火热闹都没沾过。好不容易下山历练、脱离师门管束,几人心里早痒痒得不行。
温辞率先撺掇,挤眉弄眼:
“大师兄二师兄忙着查案,咱们难得偷个闲!憋这么久,不得出去晃一晃?我听说山下镇上有好酒,咱们去尝尝?”
几人纷纷点头,跃跃欲试。
一行人转身找到尘屿与景曜,规规矩矩报备想要外出闲逛片刻。
尘屿看着眼前这群来自五湖四海、性情各异的师弟,心底也了然。
一群少年天性鲜活,日日拘在清寂仙山苦修,确实憋得太过。如今下山历练,不必事事紧绷。
他与景曜对视一眼,双双松口。
“去吧,别走远,日落前归队,不许惹事。”
“收到!”
五人当即一溜烟跑出吴府,沿着村中青石长街闲逛散心。
温辞一心惦记着小酒,一路东张西望,四处找酒肆茶楼。走着走着,街巷尽头忽然亮起连片暖红灯笼,串串垂落,迎风轻晃。
两侧阁楼雕花临水,帘幔轻柔,曲风暧昧热闹,看着比普通酒肆精致艳亮太多。
楼外倚着数位妆容娇俏、衣衫轻薄的女子,眉眼含春、语声软糯,见有俊俏少年路过,纷纷抬手轻唤:
“小公子,进来玩玩呀~”
“几位公子模样这般好看,快里边坐呀~”
一声声语调酥软缠绵,飘进耳朵里,听得人心头发痒。
镇子虽小,五脏俱全,寻常市井风月,倒是一应俱全。
云峥、书蘅瞬间脚步一顿,一脸懵懂。
温辞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唯独屿澜.萨维眼神新奇,满心好奇。
萨维本就异域出身,中土市井风月见闻甚少,中文尚且半生不熟,听不懂软语暧昧,只看着楼阁热闹、灯火好看,又见一众女子笑意盈盈,顿时来了兴致。
他眉眼深邃、轮廓惊艳,本就生得极其出挑,异域骨相俊美夺目,寻常村落里哪里见过这般绝色容貌。
楼中女子一眼望见他,瞬间眼都亮了。
“哇!这位公子生得也太好看了!”
“从未见过这般俊俏模样!”
一众女子纷纷围拢上来。
屿澜性子散漫爱玩,见众人热情,也半点不怯场,反倒笑着挑眉,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一群莺莺燕燕直接围上来,软手轻拉、笑语连连,不由分说就往楼里带。
“别站在外头啦,进来歇歇!”
“公子远道而来,我们好好伺候~”
温辞当场懵在原地,头皮一麻,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酒肆!这是风月小楼!
他瞬间脸通红,手足无措,僵硬摆手:“哎哎哎等等!我们不进不进!搞错了搞错了!”
书蘅素来端正内敛,何时见过这般场面,耳根瞬间爆红,浑身僵硬,手足都不知道往哪放,局促得连连后退。
云峥更是一脸正直懵懂,愣愣站着,一脸正气:“我、我们是仙门弟子,不进此地!诸位姑娘放手!”
可这群女子哪里肯放。
寻常乡野村落多是粗布乡民,今日一下子撞见五位气质干净、容貌俊秀、身姿挺拔的少年,简直挪不开眼。
温柔的、爽朗的、英气的、异域绝色的,各有各的好看。
众人新奇不已,拉扯着不肯放人走。
萨维被姑娘围着夸好看,听不懂暧昧话,只知道大家在笑、在围着他,傻乎乎偏头问温辞:
“他们……很喜欢我?”
书蘅笑得肩膀发抖,凑在他耳边,用极浅的笑意低声调侃:
“是,喜欢你长得好看。今日算你体验一把中土最热闹的地方。”
“别教坏师弟!”温辞急得跳脚,伸手想把萨维拉回来,结果反手又被两边姑娘扯了回去。
“哎呀公子别害羞嘛!”
“坐坐就好,不碍事的!”
云峥一脸严肃挣扎,偏偏脸皮薄,被姑娘轻声说笑几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堂堂习武练剑、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被一群温柔女子扯得毫无办法,窘迫得手足无措。
书蘅被挤在中间,全程沉默自闭,端庄自持的少年人设彻底崩塌,全程低头,不敢抬头看人。
温辞又急又好笑,一边护着腼腆的书蘅,一边拦着好奇想四处张望的屿澜、萨维,一边安抚窘迫到僵硬的云峥,忙得手忙脚乱:
“各位姐姐!真不玩!我们有正事!我们是下山办案的仙门弟子!”
谁知这话一出,楼里女子笑得更欢了:
“仙门公子更难得呀!快来玩玩~”
一时间小楼门口闹得鸡飞狗跳、笑料百出。
几个俊美少年,被一群温柔姑娘围着拉扯,进退不得,窘迫又好笑。
书蘅笑得眉眼弯弯,全程看热闹不嫌事大,时不时还故意逗两句,气得温辞直瞪他。
萨维全程懵懂乖巧,被夸就浅浅微笑,一副纯然不知世事的模样,反倒引得众人更爱逗他。
好好一场偷闲散心,
硬生生变成了仙门四少误入风月场的大型社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