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月过去,清霄门诸事渐渐平息,宗门重回往日修行节奏。
这日,镇天峰掌门殿内,凌烬渊端坐主位,神色威严。
见苏清衍前来,他抬眸开口,语气平和:
“小九,唤你前来,是有一事托付。”
苏清衍躬身行礼:“掌门师兄请讲。”
“山下邻界有一处村落,村中吴强员外递上急报,近日村内接连出事。”凌烬渊指尖轻叩桌案,沉声道,“无故失踪孩童、妇人,一夜之间不见踪影,查不出缘由,也寻不到踪迹,人心惶惶。”
他看向苏清衍,继续道:
“你门下弟子上山修行已有数月,一直闭门苦修,也该下山历练一番,见见凡世疾苦。此事,便交由你带着弟子前去查探处置。”
苏清衍微微颔首,温和应下:
“是,掌门师兄,我记下了。”
辞别掌门,苏清衍便返回栖云峰,将十二名弟子尽数召集到院中,把山下村庄接连失踪妇孺孩童、掌门命他们下山历练查案一事,一一讲明。
话音刚落,尘屿上前一步,拱手恭敬道:
“师尊,近日钻研阵法正卡在瓶颈,不如此次下山,由弟子带着师弟师妹们前去即可,师尊安心留在山上推演阵法便是。”
苏清衍微微一怔,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平日里栖云峰诸多琐事、弟子修行统筹,大多都是大徒弟尘屿在打理。
此次下山,有沉稳周全的尘屿,再加上心思缜密、通透的景曜一同随行,两个最稳重、最有主意的弟子带队,其余师弟师妹跟着历练,应当稳妥。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应允:
“也好。那此次下山,便由你带队。切记遇事不可莽撞,多方探查,看好一众师弟师妹,万事以安全为先。”
尘屿神色郑重:“弟子谨记师尊叮嘱。”
一旁景曜亦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从容应道:
“弟子定与大师兄一同照看众人,不负师尊所托。”
听闻可以下山历练,整座栖云峰瞬间热闹起来,十二位弟子个个眼底发亮,满心雀跃。
平日里日日守在山中苦修、研习功法阵法,枯燥清苦,难得有下山的机会,所有人都难掩欢喜。就连素来性子冷淡、寡言少语、终日沉默寡言的玄夜,此刻清冷的眉眼也悄悄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温柔又细碎,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众人收拾好行囊,整装待发,满院都是少年少女鲜活的朝气。
活泼跳脱的温辞眼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难得的一幕,脚步轻快地冲上前,大大咧咧伸手搭在玄夜的肩头,眉眼弯弯地打趣:
“哎!六师弟,我刚刚可看得清清楚楚,你笑了!绝对笑了!”
玄夜身形微僵,淡淡侧眸看他一眼,声线清冷平淡,一本正经否认:“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温辞不依不饶,凑在他身侧起哄,“再笑一个呗!你方才笑的样子可好看了,难得一见,可别藏着呀!”
站在前方的苗绾也扭头看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脸真切的花痴模样,小声惊叹道:
“哇!六师兄本来就生得眉眼清俊、气质出尘,平日里冷清冷冽的就够帅了,方才一笑,简直温柔得不像话,真的太好看了,看得我心花怒放!”
接连被师兄师妹围着调笑夸赞,素来清冷自持的玄夜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褪去了往日的淡漠冷硬,多了几分少年青涩。他薄唇轻抿,吐出两个字:“无聊。”
说完便别过脸,率先抬步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端正,却藏不住几分窘迫。
身后一众师兄弟见状,再也忍不住,齐齐低笑出声,满院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暖意融融。
待众人走出山门、牵出山下代步的骏马,热闹更是更甚。
性子跳脱好动的苏蘅、蓝黎、温辞三人,瞬间来了兴致,两两对视一眼,当即约起了比试,吵吵嚷嚷要比马术,看谁骑术最精、跑得最快。
“今日下山路途开阔,正好比试一番!”
“定是我第一!”
“别吹牛,跑过才知道!”
三人翻身上马,意气风发,跃跃欲试。
一旁的屿澜.萨维看着热闹,眼底满是羡慕,也想跟着一同比拼,可他修习马术时日尚短,根基粗浅,论速度、论骑术,根本比不过早已熟练骑术的三位师兄弟,只能站在一旁,无奈笑着观望。
三人一声令下,策马扬鞭,骏马扬蹄疾驰而出,风驰电掣般往前冲去,一路争先,互不相让。
原本站在原地闲散观望、未曾打算参与比试的云峥,看着三人你追我赶、互不服输的模样,瞬间被勾起了兴致。他本就性子热烈、爱热闹、争强好胜,见状当即翻身上马,提绳策马,快步追了上去。
云峥根基扎实、身手利落,马术虽不常比拼,却格外稳当,爆发力极强。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赶超了争先的三人,一马当先,稳稳冲在最前面,直接拿下了这场临时比试的第一名。
落在后方的苏蘅、南璃、温辞三人气喘吁吁追上,看着遥遥领先的云峥,皆是一脸无奈又服气的模样,哭笑不得地直呼离谱。
走在队伍中段的昭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三个落败的师兄,忍不住低低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戏谑:
“三人争先,最后反倒让九师兄捡了第一,你们三个,倒是白争一场。”
景曜走在身侧,闻言眉眼带笑,静静看着师弟们嬉闹玩闹,眼底满是温柔闲适。
一路笑语喧哗、打打闹闹,少年少女的欢歌驱散了路途的枯燥。众人策马前行,风光正好,暖意融融,不知不觉间,便远远望见了山下炊烟袅袅、静谧安宁的梧桐村。
一路欢声笑语,行至近午时分,一行人终于靠近梧桐村地界。
村口青石路干净平整,两旁林木葱郁,村落炊烟袅袅,看着一派安宁祥和,半点看不出频发失踪案的诡异气氛。
刚踏入村口不远处,一名身着素色布衣、面容恭谨沉稳的中年男子早已候在道旁,见一行人仙姿卓然、气度不凡,立马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敢问诸位,可是清霄门下山而来的仙长?”
尘瑜微微颔首,神色温和端正:“正是。”
男子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拱手笑道:“在下王离,是吴府的管家。我家员外日日惦念,特意命小人在此等候,恭候各位仙长多时了。诸位随我来。”
众人颔首应下,随王管家顺着青石小道,缓步往村中最规整的宅院走去。
不多时,便抵达吴员外府邸。
整座府邸并不张扬奢靡,没有朱红高墙、金瓦雕栋的富贵浮夸,反倒清雅规整、落落大方,是乡中最优渥却最内敛的门第。
院门是古朴的木漆大门,色泽温润,干净雅致。入内之后,庭院开阔整洁,青石板铺路一尘不染,院中种着几株桂树与白兰,枝叶舒展,清风拂过,带着淡淡花木清香。
两侧回廊简洁利落,没有繁复雕花,梁柱打磨得光滑温润。院中摆放几方青石小桌、圆石凳,角落点缀着丛丛翠竹、浅草,简简单单,却打理得一丝不苟。
厢房排布整齐,窗明几净,帘布素净雅致。院内干净、清幽、通透,不炫富贵、不显张扬,处处透着安稳、富足、温和的居家气息,看着格外舒心耐看。
是寻常乡绅员外的规制,却比普通人家多了数分整洁气度、温润底蕴,低调又体面。
穿过前院,正厅之中,一名年约五旬、面容敦厚温和、身着藏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此。
他体态端正,眉眼和善,周身没有半点傲慢富商的架子,一见众人入内,立刻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恳切又敬重:
“在下吴强,便是这梧桐村的吴员外。诸位仙长远道辛苦,此番村里怪事,便全仰仗各位仙长相助了!”
尘瑜礼貌回礼,从容道:“吴员外不必多礼。”
吴强脸上满是忧心,连忙转身吩咐一旁的下人:“快快!去收拾干净上房客房,备好茶水膳食、精致点心,诸位仙长途劳跋涉,先好好歇息一番。”
话音刚落,尘屿便抬手轻轻阻拦,态度谦和却立场沉稳:
“多谢员外好意。吃食歇息不急。”
“我们下山身负宗门嘱托,心系村民安危。还请员外先将村中近日频发的失踪怪事,细细与我们说上一遍。”
吴强一怔,随即愈发敬佩这群仙门弟子的尽责之心,连连点头,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覆上浓重的忧虑。
“好好好!既然仙长心系百姓,那老朽便从头细细道来……”
说罢,他抬手示意管家退下,端正神色,准备将连日来村中诡异离奇、人心惶惶的失踪怪状,一五一十尽数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