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行回栖云峰,方才山道上的插曲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途中一桩趣闻。待到院内众人聚在一处歇息时,苏蘅便笑着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从听见喧闹、撞见围殴,到云峥一时义愤出手相助,再到端风逸冷眼相向、江浩道出内情,说得绘声绘色。
温辞、蓝黎、屿澜几人听得连连侧目,时不时插一两句感慨,院中的气氛轻松热闹。
景曜倚着廊柱而立,听完前因后果,指尖轻叩廊沿,眸光通透,片刻后缓缓开口分析:“依我看,端风逸不肯领你们的情,未必单单是性情使然。那高天琪行事张扬,睚眦必报,一看便是心胸狭隘、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想来以往也有同门出手帮过端风逸,事后都遭到了高天琪的刁难报复。他不愿你们插手,大抵也是不想连累你们,怕祸事找上栖云峰。”
一旁的昭恒闻言,微微摇头,神色沉稳地提出不同看法。他心思缜密,考量得更为周全:“二师兄所言有理,却也未必全然如此。此人一身傲骨,被人当众欺凌本就难堪,旁人伸手相助,在他眼中反倒像是将他视作弱者,是怜悯与轻视。这般极强的自尊心,也是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缘由。”
一人揣测是心存顾虑、怕牵连旁人,一人判断是生性孤傲、不甘示弱,两人各抒己见,观点截然不同,其余师弟也跟着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一时间廊下笑语与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众人热议之际,尘屿缓步走了过来。他刚整理完库房的典籍用具,听闻几人谈论旁人纷争,神色平和。
苏蘅见他过来,当即笑着扬声问道:“大师兄,方才我们遇上的这桩事,还有高天琪、端风逸二人的纠葛,你之前可有耳闻?”
尘屿走到众人中间,微微颔首,温声作答:“我平日里大多守在栖云峰,师尊素来喜静,极少去往其他峰台。偶有外出,也多是前往镇天峰领取宗门统一分发的生活用品、修行典籍这类必需品,无事便不会踏足别峰。或是随师尊一同下山历练,门中各峰弟子间的琐事纷争,我确实听得不多。”
话锋稍顿,他话头一转:“不过你们口中的高天琪,我倒是略有耳闻。此人是星衍峰高恪长老的侄子,仗着长辈庇护,在同门间向来行事跋扈,不少人都对他颇有微词,只是碍于长老颜面,大多不愿多言罢了。”
温辞听得新鲜,顺势往前凑了半步,好奇追问:“原来高天琪是什么长老的侄子?难怪那么嚣张,那大师兄,这位高恪长老为人如何?品性、性子怎么样?”
尘屿眉眼温和,慢慢回忆起偶尔听来的外峰传闻,缓缓道来:“我知晓的也不算多,都是偶尔别峰弟子闲聊时听来的。高恪长老本身天赋极佳,在星盘推演、阵道推算、命格推演这些正道功法上,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好手,修为深厚、本事过硬。”
“只是他为人极护短、重权、好脸面。”尘屿语气客观平和,“他此生无儿无女,唯独高天琪这一个亲侄,便全然当成亲儿子疼宠纵容。从小到大万般纵容,事事偏袒,硬生生把高天琪惯得嚣张跋扈、恃势欺人。外面不少人碍于他的面子,不敢管束高天琪半分。”
一旁的昭恒闻言,眸光微沉,淡定开口追问:“那高天琪自身资质如何?”
“资质极为平庸。”尘屿轻轻摇头,如实说道,“同样是星衍峰弟子,同阶修行、同课推演,他进度迟缓、悟性普通,根本撑不起长老亲侄的名头。反倒是你们今日撞见的那个被欺凌的弟子——端风逸。”
尘屿顿了顿,确认道:“星衍峰这几年来天赋最拔尖的晚辈,便是他。阵道、星推、命格感知,样样都是天才层级,远超同辈无数。”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通透。
景曜眸光淡淡,眼底了然,带着几分通透的嘲弄,缓缓开口:“原来如此。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高天琪自己资质平平,靠着叔父权势耀武扬威,偏偏同门里压着他一头、处处比他优秀的,还是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寒门弟子。”
“他本就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看着端风逸样样碾压自己、被师尊偏爱、被同门认可,心里定然积满嫉妒。久而久之,便靠着后台肆意打压、寻衅欺凌。”
景曜转头看向苏蘅与云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预判:“你们二人今日一腔正气出手救人,是行善举、守正道。只是这一下,怕是真给咱们栖云峰,悄悄惹上了一点没必要的麻烦。”
苏蘅闻言微微一怔,倒是没后悔出手,只是轻轻蹙眉:“我们当时只看不惯恃强凌弱,没想太多旁的纠葛。”
云峥更是耿直坦荡,昂首道:“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出手!正道修行,本就该扶弱除强,岂能看着同门被肆意殴打?”
一旁的昭恒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沉稳,眼底藏着深思熟虑的算计,语气笃定从容:“无妨。八师兄、九师兄只是好心救人,行得正坐得端,无半分过错。”
“师尊素来护着我们,断然不会任由别峰长老无端为难自家弟子。”
他眸光微抬,淡淡补了一句,话听着温和,却藏着十足的底气与城府:“况且,高天琪仗势欺人、肆意结党欺凌同门,绝非一日两日。真要是高恪长老不分黑白、执意护短,想找两位师兄的麻烦……那也得看看,他能不能担得起肆意徇私、败坏门规的后果。”
这话不重,却字字暗藏锋芒。
一旁的景曜侧头瞥了眼身侧的昭恒,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太了解这位十师弟了。
平日里看着端正自持、温润守礼,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绕、心思深沉腹黑,八百个心眼半点不比自己少。
此刻这番看似宽慰众人的话,哪里是单纯的宽心?
分明是已经在心底盘好了后路、算清了利弊、拿捏住了对方的把柄,暗暗谋算透彻了。
景曜心中轻笑:这家伙,又在暗自打主意、藏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