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今日奉了师尊之命，苏蘅与云峥结伴前往星衍峰取星盘。近日栖云峰所用的星盘灵气损耗严重，需前往星衍峰调取新的法器替换，两人一路循着山道前行，离目的地尚有一段距离时，前方忽然传来杂乱的叫骂与闷哼声，吵吵嚷嚷，打破了山间的清静。

“你听，前面不对劲。”苏蘅脚步一顿，抬手拦下身旁的云峥，眉眼间多了几分谨慎。他性子沉稳，又带着几分爱琢磨的心思，不愿贸然卷入旁人纷争。

云峥本就性子刚直、正气凛然，闻声当即皱起眉头，循着声音放轻脚步，两人贴着路边的林木，悄悄往前探看。

转过一片矮树丛，眼前的景象让二人脸色骤沉。

空阔的山道平台上，四五名弟子团团围在中央，拳脚相加，正对着地上一人肆意推打。被围在中间的青年蜷缩在地，衣衫早已被尘土与血迹浸染，额角破开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糊住了眉眼，手臂下意识护着头与胸口，只能发出压抑的痛哼，根本无力反抗。

“住手！”云峥见状，胸中义愤瞬间翻涌，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前。

苏蘅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衣袖，低声劝阻：“九师弟，先等等，我们看清楚状况再说。”

“还看什么？”云峥猛地回头，语气又急又怒，胸膛剧烈起伏，“你瞧他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头破血流，再打下去人都要出事！岂能袖手旁观？”

“这不是咱们栖云峰的弟子，是其他峰门的同门纷争。”苏蘅眉头紧锁，耐心解释，“宗门各峰向来有各自的规矩，我们贸然插手，平白生出矛盾，回头师尊和几位峰主也难做，得不偿失。”

云峥闻言动作一滞，心底几番挣扎。他知晓苏蘅说得有理，宗门之中各峰划界分明，插手旁人纠葛确实不妥。可目光再度落回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看着对方一次次被踹倒、挥来的拳脚毫不留情，那份耿直的侠义之心终究压过了顾虑。他挣了挣手腕，语气坚定：“道理我都懂，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同门被欺凌。”

就在两人拉扯僵持之际，一道身影从旁侧走了出来，是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上下打量了苏蘅与云峥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告诫：“两位看着像是栖云峰的师弟吧？我劝一句，这事你们还是别插手了。”

“在下江浩。地上这位是端风逸，动手领头的是高天琪。”少年顿了顿，轻叹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旁人劝不住，也帮不上，你们何苦蹚这浑水？”

这番话非但没能劝住云峥，反倒让他怒火更盛。

光天化日之下恃强凌弱，本就有违正道，如今旁人还劝自己袖手旁观，耿直的他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什么峰门之别、什么规矩顾虑，此刻全都抛到了脑后。

“一派胡言！欺凌同门本就不对，岂能任由他们胡来！”

话音未落，云峥猛地甩开苏蘅的手，身形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场中高天琪正抬脚要踹向蜷缩在地的端风逸，忽然察觉劲风袭来，下意识转头。云峥自幼修习正统仙门剑道，根基扎实，身手利落，欺身近前的瞬间，抬手一掌精准拍在高天琪的肩头。

“嘭”的一声闷响，力道浑厚，高天琪重心一歪，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哪来的外人，敢管我们的事？”高天琪又惊又怒，身后几名同伴也停下动作，纷纷围了上来，面露凶色。

“同门之间，何以大打出手，恃强欺弱！”云峥立在端风逸身前，脊背挺得笔直，正气凛然地看向几人，“今日这事，我管定了！”

“真是不知好歹！”高天琪恼羞成怒，挥手示意同伴一起上前。

一人率先挥拳直捣云峥面门，拳风凌厉。云峥脚步侧移，轻松避开攻势，同时手肘横顶，撞在对方肋下。那人吃痛闷哼，捂着身子退到一旁。

紧接着两人一左一右夹击而来，一人出拳，一人飞脚。云峥不慌不忙，左臂格挡迎面而来的拳头，手腕翻转扣住对方小臂，顺势向下一拧，伴随着一声痛呼，那人当即弯下了腰。另一侧的飞脚踢至近前，他脚尖点地纵身跃起，凌空旋身，右腿横扫，正中对方小腿。那人身形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余下两人见同伴接连落败，心底生出怯意，却碍于高天琪的威势，依旧硬着头皮上前。云峥一身正道功法刚猛中正，招式大开大合，没有半分阴诡伎俩，每一击都分寸得当，只为制住对方，并未下狠手伤人。他侧身避过抓来的手掌，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推，借力就让两人撞作一团。

不过片刻功夫，高天琪带来的几人尽数被放倒在地，有的揉着胳膊，有的扶着腰腿，再不敢贸然上前。

高天琪又惊又惧，看着眼前身手不凡的云峥，心知讨不到便宜，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说完，带着一众同伴狼狈离去。

喧闹终于平息，山道上重归安静。

苏蘅快步走上前，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先顾着地上的伤者。他弯腰伸出手，想要搀扶满身伤痕的端风逸，温声开口：“你还好吧？快起来歇息片刻。”

可谁也没料到，端风逸缓缓抬起头，脸上血迹斑驳，眼神冷硬，没有半分感激。他抬手拨开苏蘅伸来的手，撑着地面独自慢慢站起，语气冰冷又疏离，丢下四个字：“多管闲事。”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再看苏蘅与云峥一眼，一瘸一拐地转身，径直朝着山道另一头走去，背影孤傲又倔强。

苏蘅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一时间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云峥也怔住了，方才满腔的义愤与助人的快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不解。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向苏蘅：“这……这是什么情况？我们好心出手救他，他怎么反倒这般态度？”

就在二人面面相觑之际，一旁的江浩缓步走了过来，看着两人哭笑不得。

“方才我就劝过你们别插手，现在明白了吧？”江浩叹了口气，缓缓道出缘由，“高天琪针对端风逸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日里处处刁难、动手欺辱是常事。之前也有不少同门看不过去，出手帮忙，可端风逸性子极倔，向来不接受旁人的怜悯与相助。久而久之，大家都摸清了他的脾气，就算看着他被欺负，也只是远远看着，不愿再自讨没趣。”

苏蘅闻言恍然，无奈地苦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倒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云峥依旧有些想不通，皱着眉说道：“可就算不愿受人帮助，也不该这般冷漠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与傲骨。”江浩摇了摇头，“端风逸自尊心极强，被人欺凌本就心中郁结，旁人出手相助，在他看来反倒像是怜悯，所以才一概拒绝。你们今日一番好意，反倒触了他的逆鳞。”

山间风过，吹动枝叶沙沙作响。云峥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凭着一腔正气出手相助，到头来落得个“多管闲事”的评价，这份落差，让这位耿直坦荡的少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苏蘅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事已至此，我们还要去取星盘，先办正事吧。往后行事，确实要多思量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