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婚

漱芳斋双姝同日大婚，同出一院、同披红妆，是整座皇宫最热闹、最圆满、也最独一无二的盛世喜事。

天刚微亮，天光薄透，漱芳斋便彻彻底底忙开了。

今日大婚体面至极，皇后放下往日所有隔阂，气度端庄温和，与鄂敏福晋双双亲自坐镇张罗。二人亲自核对嫁衣纹样、珠钗凤冠，细心叮嘱宫女整理喜帕、理顺裙摆，眉眼间尽是释然笑意，一心一意操办两位格格的大婚妆造，半点疏漏也不肯落下。

晴儿立在妆台旁，一身素雅宫装，身姿温婉，细细替二人整理妆奁，一遍又一遍柔声叮嘱：

“今日大婚最讲规矩，待吉时一到蒙上盖头，万万不可多说话、不可乱动，免得宫人闲话，失了新娘子的仪态。”

小燕子端坐镜前，一身正红金凤喜服灼灼耀眼，衬得她眉眼清亮鲜活、灵气逼人。往日最耐不住规矩的她，今日难得安分乖巧，抬眼看向晴儿，眼底亮晶晶的，认真又可爱：

“晴儿，我今天一定会规规矩矩的！为了今日大婚，我可是跟着嬷嬷学了好久的礼数，绝不丢五阿哥、不丢漱芳斋的脸！不丢西林觉罗氏的脸”

鄂敏福晋闻言心头一软，上前轻轻握住小燕子的手，掌心温温沉沉，满是族人温情：

“好孩子，你只管安心出嫁。从今往后，不管何时何地，西林觉罗氏一族，永远站在你身后护你周全。”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青影立在殿门一侧。

萧剑一身素雅锦衫，身姿颀长如松，眉目清冽沉稳。今日看着从小到大颠沛流离、漂泊无依的小妹，终于得穿红妆、嫁得良人，眼底藏着隐忍多年的酸涩与欣慰。

他缓步上前，目光牢牢落在小燕子身上，眼神温柔得近乎珍重，字字郑重：

“妹妹放心，今日大婚，哥哥陪着你。往后余生，无论风雨起落、顺境逆境，天塌下来有哥哥挡着，永远没人敢欺你半分。”

小燕子抬眸望着亲哥，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从小到大，四海漂泊、江湖流浪，现在她有义父，义母，有哥哥，如今她要嫁入皇家、为人妻室，哥哥是她最安稳、最踏实的靠山。

也正是这温柔郑重的一瞬，不远处立着的晴儿，目光悄然落于萧剑身上。

晴儿久居深宫，见惯了宫廷公子、王孙贵胄，皆是温文儒雅、规矩周正，却从未见过这般风骨之人。

他不似皇家子弟的矜贵浮华，一身清冷江湖气，眉眼坦荡磊落，言语沉稳厚重，护妹之时目光柔软滚烫，风骨凛然又温柔至极。

晴儿心头微微一动，眸光轻轻凝滞在他身上。

世间竟有这般男子——肩担山河温柔，心怀骨肉情深，一身侠气，满目赤诚。

萧剑亦在抬眼宽慰小妹的间隙，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晴儿。

少女温婉清雅、眉眼如水，静静立在满堂红妆之中，不染喧嚣、恬淡安然，一双明眸干净澄澈，让见惯江湖风雨的萧剑，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涟漪。

二人目光短暂相触，又各自从容错开，无人言语，却悄然埋下一眼万年的浅浅情愫。

一旁的紫薇，静静看着兄妹情深、殿中温柔光景，眼底含着浅浅暖意。

她身着同款正红金凤嫁衣，针脚细密华贵，穿在身上端庄雅致、气韵娴静，沉静温婉、眼底藏尽微光。铜镜映出她清丽容颜，也映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从当年大明湖畔千里寻父，孤身入深宫步步惊心；从与尔康初遇倾心、一眼沦陷，到历经误会牢狱、出逃追杀、数次生死别离，二人始终初心不负、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数年煎熬、万般苦楚，颠沛辗转、风雨同舟，终究在今日尘埃落定、修成圆满。

她垂眸轻轻抚过嫁衣纹理，唇角噙着一抹温柔浅笑，满心皆是苦尽甘来的动容与安稳。

吉时将至，礼乐渐近。

宫女两两列队，上前搀扶两位新人，起身前往慈宁宫拜别。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殿内肃穆温和。

老佛爷端坐高位，数年针锋、几番纠葛早已尽数放下。看着这两个曾闹遍紫禁城、却始终赤诚善良、心性纯粹的孩子，她眼底只剩满满慈爱与释然温和。

皇上龙颜大悦，望着历经磨难终得归宿的两位义女，心中欣慰万千，眉眼皆是成全与宠溺。

小燕子与紫薇齐齐屈膝下跪，郑重叩拜谢恩。礼数端庄有度，情意恳切真挚，整座大殿温情融融、暖意绵长。

拜别礼毕，便是上轿佳期。

旁人皆是宫女搀扶、嬷嬷引路，唯独小燕子。

萧剑不愿妹妹出嫁之日躬身屈步，上前一步，俯身温柔道：

“妹妹，哥哥背你上轿。”

不等小燕子应声，他小心翼翼稳稳背起自家小妹，动作轻柔至极，生怕颠到她半分红妆。

他脊背宽阔安稳，是小燕子从小到大最熟悉、最安心的依靠。

一步一步，踏过宫阶、穿过红廊，满堂喜庆喧嚣之中，他步步沉稳，无声护着她最后的少女时光，护着她一身红妆圆满出嫁。

满殿宫人静静看着，无人不心头触动。

世间最好的兄长，大抵便是萧剑这般——护妹无忧。

而另一侧，紫薇一身端庄红妆，由宫女稳稳搀扶，步履轻盈温婉，缓步登上喜轿。

两顶精致华美的八抬喜轿，红绸漫天、流苏摇曳，仪仗浩荡、喜乐震天，一前一后缓缓驶出紫禁城，分别前往景阳宫与学士府。

两处府邸早已张灯结彩、红烛高挂，宾客满堂、喜乐不绝，满城皆贺、举国同欢。

景阳宫内，红妆铺地，喜气滔天。

永琪一身大红喜袍加身，俊美明朗、身姿挺拔，眉眼之间尽是滚烫欢喜。

他日思夜念、朝盼暮想，熬过无数误会别离、争吵磨合，挣脱层层皇权束缚、宫廷规矩，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迎娶他放在心尖上、宠入骨中的小燕子。

他手持如意喜秤，步履轻快滚烫，携满心温柔与毕生期许，快步迎至轿前，稳稳抬手，郑重挑开那一抹鲜红盖头。

红绸轻落、光影乍现。

盖头之下，小燕子明眸皓齿、眉眼明媚，一身红妆娇憨鲜活。

初揭盖头的她，带着一点点初为人妻的羞怯，一点点藏不住的慌乱，软软抬眸，甜甜望向眼前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四目相对的刹那，万物寂静、喜乐温柔。

永琪眼底瞬间盛满独属于小燕子的极致宠溺与万般偏爱，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翻涌眼底。

历经千帆、踏遍风雨，他终得所爱、终守圆满。

无需千言万语，两两相望，便是此生最心安、最圆满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