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内红烛高垂,灼灼灯火映得满室皆是暖融融的胭脂红色。
窗外喜乐渐歇、宾客散去,繁闹落尽,只余下一室静谧温柔。层层流苏帐幔轻垂,笼住满室旖旎,也笼住一对历尽风雨、终得相守的有情人。
偌大的寝殿安静下来,只剩烛火轻轻跳跃,光影摇曳在满地红妆之上。
小燕子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褥的婚床上,凤冠沉重,让她坐得笔直,却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闯遍皇宫、闹遍天涯的小燕子,此刻耳根通红,指尖紧张得抠着喜服裙摆,一颗心砰砰直跳,慌乱又羞怯。
她偷偷抬眼,看见立在不远处的永琪。
永琪褪去了迎亲时的几分忙乱,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温润。他没有半点皇家阿哥的傲气,眼底满满当当、完完全全,全是她的身影。
他缓步走近,步伐极轻,生怕惊扰了他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姑娘。
永琪站在她身前,声音低柔缱绻,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小燕子,终于……你是我的福晋了。”
一句话,轻轻落在耳畔,温柔得让小燕子鼻尖微热。
一路过来,吵架、误会、离别、逃亡,一次次生死关头、一次次忍痛放手,他们兜兜转转、颠沛流离,多少次以为此生无缘,多少次在天涯两两牵挂。
如今红烛为证、天地为媒,她真真正正,成了他的妻。
永琪抬手,指尖温柔,缓缓替她取下沉重的凤冠。
珠翠簌簌轻响,散落一地细碎流光。卸下满头繁饰,小燕子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眉眼干净明媚,依旧是那个鲜活纯粹、不染宫廷世故的她。
永琪俯身,目光温柔落进她慌乱躲闪的眸子里,轻声道:
“别怕,今日之后,再无束缚,再无别离。从今往后,景阳宫是你的家,我永琪这一生,也是你的。”
小燕子抬眸,亮晶晶的眼眸里盛着烛光,也盛着眼前的少年王爷。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莽撞吵闹,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点羞涩:
“永琪,我以前总怕……我怕我配不上你,怕皇宫规矩太多,怕我们总有一天还要分开。”
永琪蹲下身,平视着她,掌心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字字郑重,温柔笃定:
“傻瓜。这世间所有人,谁都比不上你。你不用学规矩,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勉强自己。你在我面前,只管做最真实、最无忧无虑的小燕子。”
他见过她大闹皇宫的肆意,见过她哭红双眼的委屈,见过她亡命天涯的勇敢,见过她善良赤诚的本心。
他爱的从来不是规规矩矩的格格,是那个敢爱敢恨、热烈坦荡、独一无二的小燕子。
红烛噼啪轻响,一室温柔缱绻。
翌日天明,晨光浅浅透过景阳宫的雕花窗棂,滤成一层温柔的薄暖,漫进静谧的寝殿里。
昨夜燃彻的红烛已然残落,余下淡淡的烛香混着清甜的闺中软香,氤氲满室。帐幔轻垂,遮去外界天光喧嚣,只留一室安稳温存。
满床大红鸳鸯锦被柔软堆叠,永琪半倚在锦枕上,身姿慵懒松弛,眼底是彻夜未散的温柔。
他未曾睁眼酣睡,只是静静侧卧着,将怀中之人牢牢护在臂弯。
小燕子整个人软软蜷缩在他怀里,全然卸去了往日的跳脱莽撞,像只温顺贪眠的小雀儿。一头乌发散乱在锦枕与他的肩头,发丝柔软缱绻,衬得小脸白皙粉嫩,不染半点脂粉,干净又纯粹。
昨夜的娇羞羞怯尽数褪去,此刻的她眉眼舒展,长睫纤长浓密,安静垂落,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往日总是亮晶晶、爱说爱笑的眼眸紧紧闭着,唇角却微微翘着,似是梦里都含着甜意,全然是一副安稳无忧、被妥帖疼惜的模样。
她睡得极沉,整个人软软依赖着他,小手轻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力道轻轻浅浅,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姿态。
永琪垂眸,目光一寸寸温柔拂过她的眉眼、鼻尖、唇角,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宠溺与失而复得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