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半月后,午后。
连日南下查案的傅恒已然查清所有真相,将罪魁祸首方式舟押解回京。
养心殿内,小路子快步入内,躬身急报:“启禀皇上,傅大人自江南回京,现已在殿外候旨!”
乾隆闻言精神一振,立刻道:“快宣!”
小路子高声传旨:“宣傅恒进殿——”
傅恒大步踏入殿中,跪地行大礼:“奴才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乾隆前倾身子,神色凝重,“案情查得如何?方家旧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恒起身垂首,郑重回禀:“回皇上,当年方之航一案,彻头彻尾是一场蓄意构陷的冤案。
方之航原为浙江名士、清正知府,一生清廉耿直,只爱诗文,从无悖逆之心。他曾作过一首寻常咏怀诗,字句清雅、全无反意。可其族弟方式舟素来心胸狭隘、嫉妒成性,眼红方之航才名与官位,一直暗中怀恨。
当年正值文字狱严苛之际,方式舟便借机恶意曲解诗句,断章取义、罗织罪名,暗中上奏诬告方之航私作逆诗、心怀不轨、暗结乱党。
彼时信息闭塞、案情仓促,地方官员未经细查便层层上报。皇上当年初闻奏报,只知有官员涉诗获罪,未曾亲阅卷宗、亦未见真凭实据,只下令先将方之航收监、暂缓定罪。
可谁也不曾想到,方式舟早已买通狱中上下、刻意拖延案情、封锁申辩渠道,硬生生将案件压了整整一年。
一年牢狱折磨、含冤无诉,方之航身心俱碎,最终活活冤死狱中。
方家一夕倾覆、满门蒙冤,家产查抄、族人离散。尚在襁褓的小燕子侥幸被人暗中救出,流落江湖;长子萧剑自此背负血海深仇,常年漂泊天涯。
而真正的罪首方式舟,靠着构陷兄长上位,多年盘踞山东为官,横行霸道、贪赃枉法,大肆收受贿赂,暗中售卖功名、私许举子官位,作恶多年、祸乱一方。
此次奴才南下彻查,取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全,现已将罪臣方式舟押解回京,等候皇上发落!”
乾隆听罢,脸色沉怒,眼底满是愧疚与悔恨。
他当即沉声吩咐:“小路子!即刻传鄂敏、传萧剑入宫见朕!”
不多时,鄂敏与萧剑相继入殿。
鄂敏躬身行礼:“奴才参见皇上。”
萧剑立于下方,心中早已波澜翻涌。他万万没想到皇上竟早已查清一切、知晓他是方之航长子、小燕子亲兄。一时间他心底骤然一紧、满是惊慌,唯恐自己多年藏于暗处的身份、过往的仇恨执念,会牵连刚得圣宠、即将大婚的小燕子。
他强行压下眼底愤懑与不安,压着满腔复杂心绪,恭敬垂首:“草民萧剑,参见皇上。”
乾隆看向萧剑,缓声开口:“傅恒,你将查得的真相,细细告知萧剑。”
傅恒应声,对着萧剑郑重复述:“萧公子,皇上早已察觉当年方家一案疑点重重,特意命奴才远赴江南重查旧案。
如今水落石出,你父亲方之航,一生忠正清白,从未有过半分悖逆之举。
当年所谓‘文字狱逆案’,从头到尾,皆是方式舟一己私怨、恶意栽赃、构陷捏造。
皇上当年从未下旨处死方大人,只是下令收监待查。是方式舟暗中一手遮天、拖延案情、隔绝申诉,硬生生酿成家破人亡的旷世冤案。
你这些年背负的血海深仇、颠沛流离、对朝廷、对皇上的所有怨怼,皆是一场阴差阳错、彻头彻尾的误会。”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萧剑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么多年,他日夜刻骨铭记杀父灭门之仇,漂泊江湖、隐忍蛰伏,满心皆是对朝廷的恨、对皇权的怨,护着妹妹颠沛求生,时时刻刻想着为父平反、讨回公道。
可今日真相摊开——
害死父亲的从不是皇上,不是朝廷,竟是卑鄙小人的嫉妒构陷!
多年深仇,一朝化为一场荒唐误会。
恨意无处安放,执念瞬间崩塌,震惊、酸涩、释然、愧疚、百感交集尽数涌上心头。他望着前方,眼底翻起层层红潮,心绪纷乱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