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许家女儿

春天快要过去了。兰林殿的桃花落尽了,桃树上长满了绿油油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承乾已经六个多月了,他学会了坐,不太稳,坐一会儿就要歪倒,歪倒的时候也不哭,只是面无表情地躺在那里,看着帐顶,像是在思考人生。许昕言每次看到都觉得好笑又好气,这孩子,摔倒了也不哭,不叫,不求救,就那样安静地躺着,等着她自己发现。

紫云说小皇子性格像陛下,陛下也是这样的人,有事自己扛,不跟别人说。许昕言想了想,觉得紫云说得对。刘彻确实是这样的,膝盖疼不说,累了不说,被大臣气到了也不说。他一个人扛着天下,扛了几十年,扛到鬓边白发丛生,扛到眼角细纹密布。她把承乾从床榻上捞起来,承乾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许昕言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呀,跟你爹一个样。高兴也不笑,不高兴也不哭。以后怎么找媳妇?”

承乾没有理她。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有人在走路——是苏文,从宣室殿方向过来,步子比平时快,表情比平时严肃。许昕言顺着承乾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苏文,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苏文快步走进殿内,对许昕言行了一礼。

“娘娘,陛下请您去宣室殿。”

许昕言抱着承乾走进宣室殿的时候,刘彻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卷竹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许昕言认识他太久了,能从他的眉毛、嘴角、手指的细微动作里读出他的情绪。他现在不高兴,不是愤怒,是不高兴。

“怎么了?”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刘彻将一卷竹简推到她面前。许昕言低头看去,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绣衣直指的密报。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字,瞳孔微微收缩了——刘屈氂,密会李广利,深夜,书房,门窗紧闭。谈话内容涉及太子,涉及许妃,涉及“非常之举”。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谋反。

许昕言的手指攥紧了竹简,指节泛白。“非常之举”,刘屈氂和李广利在商量造反。他们等不及了,不想再等了,他们要动手了。

“刘彻,”她抬起头看着刘彻,“你打算怎么办?”

刘彻看着她,目光深邃。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将承乾从她怀里接过来,放在自己的膝上。承乾坐在他膝头,安静地看着御案上的竹简,那些竹简上写着他两个大臣正在密谋造反,他还不知道造反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不是好事。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竹简,像是想把那些字拍掉。

刘彻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承乾说,把这些坏人抓起来。”

许昕言忍不住笑了。“承乾不会说话。”

“他会。”刘彻说,“他刚才拍了竹简。他说了。”

许昕言看着刘彻,看着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承乾确实不一般,也许他真的会说话,只是不想跟他们说。

“言言,”刘彻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朕打算收网了。”

收网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刘屈氂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李广利是将军,手握兵权。两个人都是朝中重臣,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动。动了,朝野震动;动了,天下哗然;动了,就是一场大地震。

许昕言看着刘彻,看了很久。他的眼下有乌青,嘴角有些干裂,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他这几天一定没有睡好,在等绣衣直指的密报,在等李广利和刘屈氂露出更多的破绽,在等她来,跟她说这些事。他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终于愿意分一些给她了。

“刘彻,”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

刘彻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承乾坐在他膝上,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父亲的眼睛红了,母亲的眼睛也红了。他伸出手,一只手放在父亲的手背上,一只手放在母亲的手背上,就那样放着,不说话,也不动。他的手很小,放在两个人的手背上,像一片小小的叶子。

刘彻低头看着承乾的手,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也在。”

当天晚上,刘彻召见了太子刘据。

刘据走进宣室殿的时候,看到许昕言也在,承乾也在。父皇抱着承乾坐在御案后面,许姑姑坐在他旁边。三个人看着他,表情都很严肃。刘据的心跳快了一拍。

“父皇,许姑姑。”他行礼,“弟弟。”

承乾看着他,面无表情。刘据习惯了,弟弟从来不对他笑,但也不对他哭。弟弟对他和对别人一样,安静地、观察地看着他。

“据儿,”刘彻开口,“朕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刘据站直了身子。“父皇请说。”

刘彻看着他——这个儿子,二十一岁了,比他高了半个头,眉目间有自己的影子,也有卫子夫的影子。他是太子,是他亲手立的太子,是他的嫡长子,是他大汉的储君。

“不管发生什么事,”刘彻说,“不管外面传什么风言风语,不管别人跟你说什么,你记住——朕信你。你是朕的儿子,朕不会怀疑你。”

刘据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父皇怎么了”,想说“发生了什么事”,想说“儿臣做错了什么”。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卷摊开的竹简上,看到了“刘屈氂”“李广利”“非常之举”那些字。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父皇,”他的声音有些涩,“他们要……”

“嗯。”刘彻没有让他说出口,“朕会处理。你不要插手,不要声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刘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是太子,不能插手朝政,不能过问大臣的事,不能让人看出来他知道这些。他只能等,等父皇处理完,等尘埃落定。

“据儿,”许昕言忽然开口,“你父皇信你。我们都信你。”

刘据抬起头看着许昕言。她坐在父皇身边,怀里抱着承乾,烛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倒影。她不是在说客气话,她是真的信他。

“谢谢许姑姑。”他的声音有些哑。

消息传到椒房殿,是青禾告诉卫子夫的。卫子夫正在做针线,手里那件小衣裳已经缝到最后几针了。她听到青禾的话,手中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了下去。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皇后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些发堵。“娘娘,您不担心吗?刘丞相和李将军他们……”

“担心什么?”卫子夫抬起头,看着青禾,“陛下会处理。本宫在这里做针线,就是帮陛下。不添乱,就是帮陛下。”

青禾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卫子夫看着青禾哭了,沉默了片刻,放下针线,拿起手帕帮她擦了擦眼泪。“哭什么?又不是天塌了。”

“娘娘……”青禾哽咽着,“奴婢就是心疼您。您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卫子夫笑了。“本宫不扛。本宫信陛下。陛下会处理好的。”

她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小衣裳。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嘴角那抹笑意映得格外温柔。

李广利府上。李广利和刘屈氂又见面了。这次不是在书房,是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四面空旷,没有墙,没有窗,不怕人偷听。

“陛下最近在查什么?”李广利压低声音。

“不知道。”刘屈氂的声音也很低,“绣衣直指的人查得太紧了,我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最近都不敢动。”

李广利的手指攥紧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等陛下拿到证据,我们就完了。”

刘屈氂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李广利沉默了片刻,说出四个字。刘屈氂的瞳孔微微收缩了。“太冒险了。”

“不冒险,就是等死。”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假山后面,夜风吹过,冷飕飕的。春天快过去了,夏天的热浪还没有来,夜晚还有些凉。李广利和刘屈氂站在夜风中,一个想着冒险,一个想着等死,谁都没有说服谁。

夜深了,许昕言睡不着。

承乾已经睡了,刘彻也睡了。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盘悬在天幕正中。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被逼自杀,皇后卫子夫自尽,数万人血流成河。那些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而是她认识的人——卫子夫,刘据,还有那些她没见过但知道名字的人。

那些事,在这个时空还没有发生。但她知道,历史的车轮正在碾过来。她不能阻止车轮转动,但她可以改变车轮的方向。轻轻地、悄悄地推一把,让车轮偏离原来的轨迹。

“睡不着?”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昕言转过头,看到他披着外裳站在身后。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刘彻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手放在他的心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刘彻,”她说,“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刘彻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窗外,月光很亮。未央宫的夜,安静而漫长。

【天幕·万界观】

时空标记:大汉·元鼎年间·未央宫·宣室殿

事件:刘彻决定对刘屈氂和李广利收网,召集太子表明信任

捕捉范围:叶罗丽仙境·全体仙子 / 人类世界·叶罗丽战士 / 大唐·太极宫 / 大明·应天府 / 大清·紫禁城

同步率:100%

叶罗丽仙境 · 灵犀阁

颜爵看着天幕中承乾将小手放在父母手背上的画面,沉默了很久。“这个孩子,什么都懂。”

灵公主双手捧心:“他在安慰他们。他还不会说话,但他知道他们需要安慰。”

水王子站在净水湖畔:“收网了。那两个大臣要动手了,皇帝也要动手了。”

颜爵展开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这一局,谁赢?”

曼多拉的声音从镜空间传来:“皇帝赢。因为他有许昕言。”

大清 · 紫禁城

天幕亮起的时候,康熙正在乾清宫批奏章。当天幕中刘彻对刘据说“朕信你”的时候,他的朱笔停住了。他看着天幕中那个年轻的太子红着眼眶说“谢谢父皇”,手指慢慢攥紧了朱笔。

“梁九功。”

“奴才在。”

“去把胤礽放出来吧。”

梁九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

“朕说,把胤礽放出来。”康熙放下朱笔,看着天幕,“朕不想等到死了,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梁九功的眼泪掉了下来。“诺。”

上一章 无题 许家女儿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