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桃花落了满地,兰林殿的院子里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许昕言踩在上面,软软的,像走在云里。承乾被她抱在怀里,手里捏着一片花瓣,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的表情依然很严肃,五个多月的婴儿,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
刘彻批完奏章从宣室殿回来,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许昕言站在桃树下,抱着承乾,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发间、承乾的襁褓上。他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以前他回宫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等他。现在有了,两个。
“回来了?”许昕言转过身,对他笑了。刘彻走过去,接过承乾,承乾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研究手里的花瓣。刘彻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承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躲。
三个人一起走进殿内。紫云端上茶点,许昕言给刘彻倒了一杯茶,灵泉水泡的,加了桃花瓣。刘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刘彻,”许昕言看着他,“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许昕言犹豫了一下。她昨晚想了很久,要不要说这件事。她告诉过刘彻扶苏、刘据、李承乾、朱标四个太子的故事,但还有一个人,她没说过。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因为那个人的故事,比前面四个都更复杂,更让人心里发堵。但昨晚她看着承乾安静睡觉的小脸,忽然觉得应该说出来。不是为了吓刘彻,是为了让他知道——太子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自古以来就是最难处的。处好了,是父子;处不好,是仇人。
“夫君,我跟你说过四个倒霉太子。还有一个,我没说。”
刘彻放下茶杯,看着她。“为什么没说?”
“因为……”许昕言顿了顿,“那个太子的故事,离我们这个时代太远了。远到你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但他的故事,也许对你有用。”
贰
许昕言看着刘彻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在我们那个时代,过了汉朝、唐朝、宋朝、元朝、明朝之后,是清朝。清朝有一个皇帝,叫康熙。他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做了六十一年皇帝。他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
刘彻的眉头微微一动。六十一年,比他长。他今年四十八了,再做十三年也才六十一年,可那时候他已经六十一岁了。他不知道的是,他还要再做二十年,活到七十岁,做了五十四年皇帝。
“康熙皇帝有很多儿子,他早早立了太子。太子叫胤礽,是康熙的第二个儿子。他的母亲是康熙的原配皇后,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康熙心疼这个孩子,在胤礽还不满两岁的时候,就把他立为太子。”
许昕言顿了顿。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料,康熙对胤礽的宠爱,已经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亲自教他读书,带他打猎,出征的时候带着他,巡幸的时候带着他。胤礽生病了,康熙急得吃不下饭,整夜整夜地守在病床前。那些细节,读史料的时候她觉得感动。现在讲给刘彻听,她忽然觉得心里发堵。
“康熙亲自教胤礽读书,带他打猎,出征的时候让他监国,巡幸的时候让他随行。胤礽生病了,康熙急得吃不下饭,整夜守着他。康熙对胤礽的宠爱,比对任何一个皇子都多。”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许昕言,等着她继续往下说。承乾也安静了,手里那片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睁着眼睛看着许昕言,像是在听她说的每一个字。
叁
“后来呢?”刘彻问。
许昕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后来……胤礽变了。”史书上写了很多原因,有人说是因为康熙太宠他,宠得他骄纵任性;有人说是因为其他皇子嫉妒他,不停地在他和康熙之间挑拨离间;也有人说是因为胤礽等了太久了,做太子做了三十多年,等到头发都白了,康熙还活着。
“胤礽开始犯错。他暴虐,贪婪,结党营私。康熙第一次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但废了之后,康熙又后悔了。他想念胤礽,心疼胤礽,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他。过了几年,康熙又重新立了胤礽为太子。”
许昕言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胤礽没有改。他又犯错,康熙又废了他。这一次,再没有重新立。胤礽被关在咸安宫里,关了十二年。康熙到死都没有再去看他。”
殿内安静了很久。刘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康熙不是不爱他。”许昕言抬起头看着刘彻,声音有些发涩,“康熙太爱他了。爱到不舍得打他,不舍得骂他,不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结果就是,胤礽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只知道,不管他做什么,父皇都会原谅他。”
刘彻的手指停了一下。“朕不会。”
许昕言看着他。“你不会什么?”
“不会不舍得打他,不舍得骂他,不舍得让他受委屈。”刘彻转头看着小床上的承乾,“他犯了错,朕会罚。他做得对,朕会赏。朕不会让他变成第二个胤礽。”
承乾看着刘彻,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安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几乎看不见。但刘彻看到了。
“他笑了。”刘彻说。
许昕言转过头去看,承乾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摇了摇头,笑了,心里却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承乾听懂了。她讲胤礽的故事,不是为了给刘彻听,也是给承乾听的。她不知道承乾是不是真的带着前世的记忆,但她想让他知道——这一世,他不会变成第二个胤礽。因为这一世的父亲,不会不舍得管他。
肆
“言言。”刘彻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
“你说了五个太子。扶苏,刘据,李承乾,朱标,胤礽。五个都没有好下场。”他顿了顿,“朕的太子,不会。朕会保护好据儿,不会让他被江充害,不会让他怀疑朕,不会让他起兵。朕也会教好承乾,不会让他变成胤礽。”
许昕言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握住刘彻的手,十指相扣。刘彻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指点江山的手,也是抱住妻儿的手。
“刘彻,”她说,“你会是一个好父亲。”
刘彻看着她。“朕已经是了。”
伍
消息传到东宫,是在第二天。苏文亲自来传的话——不是正式旨意,是刘彻让他带的一句话。
“殿下,陛下说——太子是朕的太子,朕信太子。不管别人说什么,朕都信。”
刘据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父皇为什么说这句话。不是因为父皇听到了什么风声,是因为父皇在告诉他——他不会变成康熙,他不会因为别人的挑拨就怀疑自己的儿子。
刘据的眼眶红了。“苏总管,”他的声音有些哑,“替我谢谢父皇。”
苏文笑着应了,转身退下。
刘据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他知道父皇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话。是许姑姑。一定是许姑姑跟父皇说了什么。她总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说好话,替他想退路。
他欠许姑姑的,越来越多了。
陆
椒房殿里,卫子夫正在给承乾做夏天的小衣裳。承乾长得太快了,满月时做的衣裳,现在已经穿不下了。她每个月都要做几件新的,做得不亦乐乎。
青禾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卫子夫手中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绣了下去。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陛下信太子。不管别人说什么,陛下都信。
这句话,不是只说给太子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她在担心什么,陛下知道。陛下在告诉她——不会的,他不会因为别人的挑拨就怀疑自己的儿子。
“青禾,”卫子夫放下针线,“去库房找几匹好料子,本宫要给许妹妹做两件夏衣。”
青禾愣了一下。“娘娘,许娘娘不缺衣裳……”
“不是给她做,”卫子夫笑了,“是给她做。她忙着带孩子,没时间做衣裳。本宫闲着也是闲着。”
青禾笑着应了,转身去库房。卫子夫坐在窗前,继续绣那件小衣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笑意映得格外温柔。
柒
李广利府上。李广利和刘屈氂坐在书房里,门窗紧闭,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最近对太子,比以前重视了。”李广利皱着眉头,“以前他很少提太子,现在隔三差五就问东宫的事。”
刘屈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有人在陛下耳边吹风。”
“许妃?”
“除了她,还能有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许妃是他们的眼中钉,但她有陛下的宠爱,有皇后的庇护,有太子的尊重,有卫家的支持。他们动不了她,至少现在动不了。
“等。”李广利说,“等机会。”
刘屈氂点了点头。他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可以一举扳倒许妃、太子、皇后、卫家的机会。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许昕言也在等。等绣衣直指拿到更多的证据,等刘彻下定决心。那一天的到来,不会太久了。
捌
夜深了,许昕言独自走进灵泉空间,坐在泉边。泉水汩汩地冒着白雾,月光从空间的顶部照下来,在水面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她将手伸进泉水中,感受着能量的流转。泉水的能量比以前更加温和了,像是在生产之后,泉水也跟着成熟了。
她站起身,走到石屋深处。那扇门已经完全敞开了,门后的石室空空荡荡,丹丸已经给了承乾。她不知道承乾将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他有灵泉的能量在体内,有那颗丹丸的力量在守护。他不会是一个普通人。但他首先是一个孩子,是她的孩子,是刘彻的孩子。她希望他健康、快乐、平安地长大。至于其他的,等他长大了再说。
她走出灵泉空间,回到兰林殿。承乾在小床上睡得正香,他的小嘴微微嘟着,呼吸轻得像羽毛。刘彻躺在她身边,手伸过来,在睡梦中握住了她的手。许昕言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会不一样的。她相信。
【天幕·万界观】
时空标记:大汉·元鼎年间·未央宫·兰林殿
事件:许昕言向刘彻讲述清朝太子胤礽的故事,刘彻回应“朕不会不舍得管他”
捕捉范围:叶罗丽仙境·全体仙子 / 人类世界·叶罗丽战士 / 大唐·太极宫 / 大明·应天府 / 大清·紫禁城
同步率:100%
叶罗丽仙境 · 灵犀阁
颜爵端着茶杯,天幕中许昕言说出“胤礽”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清朝太子,康熙的儿子。她连这个都知道。”
灵公主双手捧心。“她在告诉皇帝,宠爱不是纵容。太爱了不舍得管,反而会害了孩子。”
水王子站在净水湖畔。“康熙爱胤礽,爱到不舍得打、不舍得骂、不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结果胤礽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一世的父亲,不会。”
天幕中,承乾的嘴角弯了一下。颜爵看到了。“他笑了。他听懂了。”
大清 · 紫禁城
天幕亮起的时候,康熙正在乾清宫批奏章。当天幕中许昕言说出“康熙皇帝”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朱笔停住了。
“皇上……”梁九功的声音在发抖。
康熙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天幕。天幕中,许昕言正在讲胤礽的故事——立为太子,两立两废,被关在咸安宫里十二年,康熙到死都没有再去看他。
康熙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天幕中那个女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胤礽。他的儿子。他曾经最疼爱的儿子。他亲自教他读书,带他打猎,出征的时候让他监国,巡幸的时候让他随行。他病了,他急得吃不下饭,整夜守在病床前。然后呢?然后胤礽变了,暴虐、贪婪、结党营私。他废了他,又舍不得,重新立了他。又废了,又舍不得,但不能再立了。
天幕中,许昕言说:“康熙不是不爱他,康熙太爱他了。爱到不舍得打他,不舍得骂他,不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结果就是,胤礽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康熙闭上了眼睛。她说得对,她都说对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妃嫔们站在一旁,没有人敢说话。德妃乌雅氏低着头,眼眶红了。宜妃郭络罗氏攥着手帕,指节泛白。
康熙睁开眼睛,看着天幕。天幕中,刘彻说:“朕不会不舍得打他,不舍得骂他,不舍得让他受委屈。他犯了错,朕会罚。他做得对,朕会赏。朕不会让他变成第二个胤礽。”
康熙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着。
“朕也不会。”他低声说了一句。
妃嫔们听到了,没有人敢接话。梁九功低着头,眼泪掉在了地上,无声无息。
天幕最后定格在承乾嘴角弯了一下。康熙看着那个孩子的笑容,沉默了很久。那个孩子叫承乾,不是他的承乾,但也叫承乾。
康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梁九功。”
“奴才在。”
“明天,让人去看看胤礽。告诉他……”康熙顿了顿,“告诉他,朕没有忘了他。”
梁九功的眼泪掉了下来。“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