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许家女儿
Author: 毅颗紫色果

壹

长安城的夏天来得很快，前几日还穿着夹衫，转眼间就热得人只想穿单衣。兰林殿的桃树上知了叫个不停，紫云拿竹竿去捅，捅了这个那个又叫，捅了那个这个又叫，气得她站在树下直跺脚。许昕言抱着承乾坐在廊下，看着紫云跟知了较劲，笑得前仰后合。承乾面无表情地看着紫云，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几岁了”。

紫云扔了竹竿，气鼓鼓地走过来：“娘娘，它们吵到小皇子睡觉了。”

“他没睡。”许昕言低头看了看承乾，承乾确实醒着，正看着桃树枝上的一只知了，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朝知了的方向抓了一下。当然抓不到，知了在几丈高的树枝上。许昕言笑了，握住他的小手亲了一口：“等你长大了，自己爬树去抓。”

傍晚，刘彻从宣室殿回来，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许昕言正在给承乾喂米糊，承乾不爱吃，吃一口吐半口，吐完了还要用那双桃花眼看着她，表情像是在说“你就给我吃这个”。许昕言被他看得心虚，正要再喂一勺，刘彻走过来接过碗，舀了一勺米糊送到承乾嘴边。承乾看着刘彻，看了两秒钟，张嘴吃了。

许昕言瞪大了眼睛：“他吃了！你喂他就吃了！我喂他他就吐！”

刘彻嘴角微微上扬：“他不爱吃你喂的。”

“为什么？”

刘彻又喂了一勺，承乾又吃了。“因为你惯着他，”刘彻说，“吃了吐，吐了就不用吃了。朕不惯着他，不吃也得吃。”

许昕言看着刘彻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承乾吃着米糊，面无表情地看着父母一个得意一个不服，嘴角弯了一下，很短的一下。许昕言看到了：“他笑了！他笑你！”

刘彻低头看了看承乾，承乾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他没有。”

“他笑了！我看到了！”许昕言笑得弯了腰，承乾继续吃米糊，不理她了。

贰

用过晚膳，承乾睡着了。许昕言把他放在小床上，盖好薄被，转身走到刘彻身边坐下。刘彻正在看奏章，她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注意力从竹简上拉过来。

“刘彻，我有事想跟你说。”

刘彻放下竹简看着她。“说。”

许昕言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光。她想了很久要不要说这些，不是怕刘彻不听，是怕自己说得不够好。

“刘屈氂和李广利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刘彻的手指轻轻叩着膝盖。“等绣衣直指拿到证据，抓人，审问，定罪。”

“定罪之后呢？”

“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许昕言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必须的，谋反是大罪，不杀不足以震慑后来者。但她想说的是后面的事——那些人的家人、族人、门客，还有牢里那些犯人。

“刘彻，这两个府里的人，一定有不干净的。查出来之后，不要只是杀和流放。让他们种地。”

刘彻的眉头微微一动。“种地？”

“嗯。”许昕言的眼睛亮了起来，“让他们种地，粮食进入国库。有罪的人，犯法的人，都可以让他们种地。牢里那些人太闲了，不干活还吃饭，哪有这样的好事？让他们去种地，自己去挣自己的饭钱。还有修城墙、修路、挖渠，这些活都可以让他们干。废物利用，不浪费。”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怎么想到的？”

许昕言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她不能说是前世在书上看过的——劳改制度，秦汉时期就有类似的“刑徒”制度，但不够系统。她只是把后世的一些做法搬过来，改一改，变成适合这个时代的东西。

“我就是觉得，”她的声音轻轻的，“那些人犯了错，杀了太可惜，放了又不行。让他们干活，既能惩罚他们，又能给朝廷做贡献，两全其美。”

她抬起头看着刘彻，又补了一句：“粮食多了，国库满了，就不用加征百姓的赋税了。百姓日子好过了，就不会造反了。”

刘彻的手指在膝盖上叩着，叩了很久。他在思考，在想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查抄刘屈氂和李广利的家产，让他们的族人和门客去种地；让牢里的犯人也去种地、修城墙、挖渠。既惩罚了犯人，又充实了国库，还能让百姓少交点税。

“言言，”他伸手捧住她的脸，“你这个主意，可以救很多人。”

许昕言眨了眨眼。“真的吗？”

“真的。”刘彻说，“百姓不用多交税，就不会饿肚子。不会饿肚子，就不会造反。不会造反，就不用打仗。不用打仗，就不用死人。你说，能救多少人？”

许昕言的眼眶红了。她没想到刘彻会想得这么远，她只是觉得废物利用挺好的，刘彻却想到了百姓的赋税、想到饿肚子、想到造反、想到打仗、想到死人。他是皇帝，他想的永远比她大。

“刘彻，”她靠进他怀里，将脸贴在他的心口，“你真好。”

刘彻伸手揽住她的肩。“朕还没做呢，好什么？”

“你想的就是好的。”许昕言闷闷地说。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叁

第二日早朝，刘彻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命绣衣直指加紧查办刘屈氂和李广利一案，牵连者不论亲疏，一概彻查。朝堂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屈氂和李广利身上。刘屈氂面色如常，但攥着笏板的手指指节泛白。李广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二，推行“屯田令”——凡犯法者，除死罪外，皆可减刑为屯田。种地、修城、挖渠、筑路，以劳代罚。所产粮食悉数入国库，所修工程皆归朝廷。朝堂上安静了更久，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喜色——国库空了这么久，终于有办法填了；有人眉头紧锁——让犯人去种地，这成何体统？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因为这是陛下的旨意，而且听起来……确实有道理。

田千秋第一个站出来：“陛下圣明！屯田令一举多得，既可惩罚犯人，又可充实国库，还可减轻百姓赋税。臣附议！”

有了田千秋带头，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刘屈氂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知道屯田令是针对他的——不，不只是针对他，是针对所有犯人，但他是丞相，他倒了，他的族人、门客，都会成为屯田令下的劳力。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李广利也没有说话。他也在算账——他手下的人，有没有不干净的？有没有经不起查的？他知道有，他知道绣衣直指一定能查出来。他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散朝后，田千秋追上了刘彻。“陛下，屯田令这个主意，是许娘娘出的吧？”

刘彻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田千秋笑了。“因为这种又仁慈又狠辣的主意，只有许娘娘想得出来。仁慈在给人活路，狠辣在让人干活。臣佩服。”

刘彻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没有说话，大步走了。

肆

消息传到后宫，卫子夫正在给承乾做夏天的小衣裳。屯田令的事，青禾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放下针线，沉默了片刻，笑了。

“许妹妹，”她说，“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主意。”

青禾好奇地问：“娘娘，屯田令真的能行吗？”

“能行。”卫子夫拿起针线继续缝，“陛下说了能行，就能行。许妹妹想的主意，都能行。”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许妹妹在想这些主意的时候，一定也想到了卫家。卫家的孩子没有爵位，要去战场上挣。屯田令不是让卫家的孩子去种地，是让那些犯了错的人去种地。卫家的孩子还是要去战场上挣功名，但有了屯田令，国库充实了，打仗的粮草就有着落了。许妹妹在为卫家的孩子铺路。

“青禾，”卫子夫放下针线，“去库房找几匹好料子，本宫要给许妹妹做两件夏衣。”

“娘娘，您上次不是做了吗？”

“再做两件。”卫子夫笑了，“她帮了卫家这么大的忙，本宫多做一些，算是还礼。”

伍

消息传到东宫，刘据正在书房里看书。屯田令的事，汲黯告诉了他。刘据放下竹简，沉默了片刻。

“许姑姑，”他说，“她怎么想到的？”

汲黯捋了捋胡须。“许娘娘不是一般人，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主意。”

刘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在想刘屈氂和李广利的事。父皇要对那两个人动手了，屯田令是动手前的一道开胃菜。先告诉大家——犯了错的人，不会轻易放过。种地、修城、挖渠、筑路，都要干活。然后再告诉大家——刘屈氂和李广利，犯了错。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消息传到李广利府上，李广利又砸了一个茶杯。“屯田令！她这是在给陛下出主意收拾我们！让我们的族人去种地！让我们的门客去修城！”

幕僚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李广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不能再等了。”他说，“再等下去，等屯田令推行开了，等陛下把我们都收拾了，就晚了。”

他叫来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话。亲信的脸色变了，但他不敢违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

许昕言走进灵泉空间，坐在泉边。

泉水汩汩地冒着白雾，月光从空间的顶部照下来，在水面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她将手伸进泉水中，感受着能量的流转。灵泉的能量比以前更温和了，更像一条安静的河，不急不缓地流淌着。

她想起今天对刘彻说的那些话——让刘屈氂和李广利的族人去种地，让牢里的犯人种地、修城墙、挖渠。废物利用。说的时候她有些害羞，因为这些话听起来不太像一位娘娘该说的话，倒像一个精打细算的管家婆。但刘彻没有笑她，他说“你这个主意，可以救很多人”。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她站起身走出灵泉空间，回到兰林殿。承乾在小床上睡得正香，他的小嘴微微嘟着，呼吸轻得像羽毛。刘彻躺在床榻上，手伸过来在睡梦中握住了她的手。许昕言在他身边躺下，闭上眼睛。夏天到了，有些东西该发芽了，有些东西该清算了。

【天幕·万界观】

时空标记：大汉·元鼎年间·未央宫·兰林殿

事件：刘彻采纳屯田令，让犯人和罪臣家属种地、修城、挖渠，以劳代罚

捕捉范围：叶罗丽仙境·全体仙子 / 人类世界·叶罗丽战士 / 大唐·太极宫 / 大明·应天府 / 大清·紫禁城

同步率：100%

叶罗丽仙境 · 灵犀阁

颜爵端着茶杯看着天幕中许昕言说出“废物利用”四个字，忍不住笑了出来。“废物利用，她说得真直白。那些大臣在她眼里就是废物。”

灵公主双手捧心。“不是废物，是劳动力。她不是看不起他们，是觉得杀了太可惜。让他们干活，既能惩罚他们，又能给朝廷做贡献，两全其美。”

水王子站在净水湖畔。“这个主意，后世叫劳动改造。”

曼多拉的声音从镜空间传来。“她来自后世，知道后世的做法。但她没有照搬，她改成了适合这个时代的东西。”

大清 · 紫禁城

天幕亮起的时候，康熙正在乾清宫和大臣们议事。屯田令三个字出现在天幕上的时候，大臣们面面相觑。屯田令，让犯人去种地、修城、挖渠。

康熙看着天幕中许昕言说“废物利用”的画面，沉默了片刻。“她说得对。牢里那些人太闲了，不干活还吃饭。哪有这样的好事？”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大清也有牢里的人，也有犯了错的大臣的族人和门客，他从来没有想过让他们去干活。这个女子，比他想的周到。

他转过头看着殿内的大臣。“传旨，让刑部议一议，大清能不能也推行屯田令。”

大臣们愣了一下，然后齐声应诺。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