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了满树。
兰林殿的桃树今年开得格外好,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一场不会停的雪。许昕言抱着承乾站在树下,花瓣落在承乾的襁褓上,他伸手去抓,抓了一片,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松开了手。花瓣飘走了,他的目光跟着花瓣飘了一段,然后收了回来,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五个多月的孩子。
许昕言看着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不傻。她是历史学博士,是穿越者,是灵泉空间的主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承乾的不一般,她早就察觉了。从他在澡盆里稳稳地推开那只小木鸭开始,从他看人时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开始,从他不爱笑不爱闹、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观察这个世界开始。
她一直不敢深想。因为她怕深想了,就会想到一个她不愿意接受的可能。
但今天,她不想再躲了。
贰
傍晚,刘彻回到兰林殿,发现许昕言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承乾躺在她身边的小床上,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云纹。
“怎么了?”刘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许昕言放下茶杯,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刘彻皱了皱眉,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帮她暖着。
“刘彻,”她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许昕言深吸一口气。她想了很久,要不要说,怎么说,说了之后刘彻会怎么想。但她觉得应该说。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他知道——他们的孩子,也许不是普通人。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来自两千年以后吗?”
刘彻点了点头。“记得。”
“在我们那个时代,历史书上写了很多人。有皇帝,有将军,有文人,有……”她顿了顿,“有太子。”
刘彻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许昕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历史上有四个太子,最让人惋惜。秦朝的扶苏,汉朝的刘据,唐朝的李承乾,明朝的朱标。他们都被立为太子,都没有当上皇帝。扶苏被赵高害死,刘据被江充陷害,李承乾谋反被废,朱标病死在朱元璋前面。”
她握住刘彻的手,十指相扣。
“夫君,你知道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吗?刘承乾。承乾——李承乾。”
殿内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一下,窗外风吹过桃花枝,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
刘彻没有说话。他看着许昕言,又转头看了一眼小床上的承乾。承乾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们,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光,安静得像一潭深水。他不哭,不闹,不笑,只是看着,像在听他们说话。
“言言,”刘彻的声音有些涩,“你想说什么?”
许昕言看着承乾,眼眶微微泛红。
“刘彻,我感觉……承乾认识你。不是认识现在的你,是认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认识史书上的你。”
叁
殿内安静了很久。刘彻没有说话,承乾也没有说话——他还不会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桃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
“史书上的朕,”刘彻慢慢地说,“是什么样的?”
许昕言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只被她的双手包着的手。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史书上的你,是千古一帝。你打匈奴,开西域,定南越,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你做了很多大事,没有你,大汉不会有后来的疆土。”
刘彻的手指轻轻叩着她的手背。
“但史书上的你,晚年……”许昕言咬了咬嘴唇,“很孤独。你怀疑太子,杀了太子。你怀疑皇后,逼死了皇后。你怀疑身边所有的人,最后你一个人住在未央宫里,身边没有一个人敢跟你说真话。”
刘彻的瞳孔微微收缩。
许昕言握紧他的手。“但那些事还没有发生。刘彻,那些事都不会发生。因为你有了我。我知道历史,我知道哪些人不能信,哪些事不能做。我会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变成史书上的那个晚年。”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
“言言,”他说,“谢谢你告诉朕。”
许昕言的眼泪掉了下来。
“刘彻,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害怕。我是想让你知道——承乾的名字,是你取的。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道历史上有一个叫李承乾的太子。但也许……也许有些事,是注定的。”
她转头看着小床上的承乾。承乾正看着他们,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安静,那样沉稳,像一个在听故事的老人。
“刘彻,我觉得承乾认识你。不是认识现在的你,是认识史书上的你。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婴儿看父亲。像一个人看另一个人。”
刘彻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承乾。承乾也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很久。
刘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承乾的小手。承乾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像上次在澡盆里推木鸭一样,力道精准,不像一个婴儿。
“承乾,”刘彻轻声说,“你认识朕吗?”
承乾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刘彻,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光,映着刘彻的倒影。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几乎看不见。但刘彻看到了。他看到了。
肆
当晚,刘彻没有批奏章。他坐在兰林殿的窗前,许昕言靠在他肩上,承乾躺在他怀里。一家三口,在烛光中安静地待了很久。
“言言,”刘彻忽然说,“你刚才说的那四个太子。扶苏,刘据,李承乾,朱标。他们的结局都不好?”
“都不好。”许昕言说。
“刘据……”刘彻顿了顿,“朕的太子。他的结局是什么?”
许昕言沉默了片刻。“他被江充陷害,说他在宫里埋了巫蛊诅咒你。你不信他,他害怕,起兵了。兵败之后,他自杀了。”
刘彻的手指攥紧了。“江充?”
“嗯。你晚年信任江充,让他查巫蛊案。他借机陷害了很多不喜欢的朝臣,最后陷害了太子。你那时候住在甘泉宫,离长安城很远,消息不通。江充说你造反,你就信了。”
刘彻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了。”他说,声音很低,“朕会记住的。不会让江充靠近太子。”
许昕言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她已经说了太多,剩下的,是刘彻的事。她相信他。
伍
承乾在刘彻怀里睡着了。他的小脸贴在刘彻的胸口,呼吸平稳而绵长。刘彻低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小脸还没有长开,但眉眼之间已经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子。不是像他,不是像许昕言,是像一个别的人。
“言言,”刘彻轻声说,“你说承乾认识史书上的朕。那朕在史书上,是什么样的?”
许昕言想了想,笑了。“你想听真话还是好话?”
“真话。”
“真话是——你是一个很复杂的皇帝。有人说你好,有人说你不好。有人说你是千古一帝,有人说你是穷兵黩武。有人说你深情,有人说你薄情。什么样的评价都有。”
刘彻沉默了片刻。“那你觉得呢?”
许昕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觉得,”她说,“你是我的夫君。”
刘彻的眼眶红了。他将她和承乾一起拥进怀里,抱了很久很久。
陆
夜深了。许昕言和承乾都睡了。刘彻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只粗陶碗,碗里的茶已经凉了。
他在想许昕言说的话。扶苏,刘据,李承乾,朱标。四个太子,都没有好结局。他的太子刘据,被江充陷害,自杀。他的儿子承乾,名字和唐朝那个太子一样。那也是个没有好结局的人。
他不相信宿命。他是汉武帝,他信自己。但他知道,许昕言告诉他这些,不是为了让他信宿命,是为了让他信她。他知道哪些人不能信,哪些事不能做。她会告诉他,她不会让他变成史书上的那个晚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粗陶碗。碗口有一个缺口,是她家的碗。他从桃花村带回来的。他喝了无数的茶,每一次她都在茶里加了灵泉水。她在用她的方式,让他活得更久,活得更好。
“言言,”他轻声说,“谢谢你来到朕的身边。”
窗外,月光很亮。桃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了下来。
【天幕·万界观】
时空标记:大汉·元鼎年间·未央宫·兰林殿
事件:许昕言向刘彻讲述历史上四大太子的命运,暗示承乾的身份
捕捉范围:叶罗丽仙境·全体仙子 / 人类世界·叶罗丽战士 / 大唐·太极宫 / 大明·应天府 / 大清·紫禁城
同步率:100%
叶罗丽仙境 · 灵犀阁
天幕亮起的时候,颜爵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当天幕中许昕言说出“扶苏,刘据,李承乾,朱标”这四个名字的时候,整个灵犀阁都安静了。
灵公主双手捧心,眼眶泛红。“她在告诉他。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谁。”
水王子站在净水湖畔。“她没有直接说‘我们的孩子是李承乾转世’,她只是把事实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想。”
曼多拉的声音从镜空间传来,带着一丝感慨。“她说‘承乾认识史书上的你’。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认识,但她在试探。”
天幕最后定格在刘彻抱着承乾、低头看着他的画面上。承乾的小手握着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颜爵展开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这个孩子,这一世会不一样的。”
人类世界 · 叶罗丽战士们的家中
王默的眼泪从许昕言说出“四个太子”开始就没停过。
“她说了,她终于说了。”王默一边哭一边说,“她告诉皇帝了,承乾可能是李承乾转世。”
陈思思递纸巾,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她没有直接说,她只是把历史上四个太子的命运说给他听。她把选择权交给他,让他自己去想。”
舒言推了推眼镜。“皇帝听懂了。他说‘朕会记住的,不会让江充靠近太子’。他记住了许昕言说的话。”
齐娜抱紧塔罗牌。“那个孩子,在父亲怀里睡着了。他睡得很安稳。因为他知道,这一世的父亲,和上一世不一样。”
大唐 · 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甘露殿的窗前,看着天幕中承乾在刘彻怀里睡觉的画面,一动不动。他的眼眶红了。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她不需要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观音婢,”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涩,“那个孩子……叫承乾。”
长孙皇后轻声说:“臣妾知道。”
“他不是朕的承乾。”李世民说,“但他也叫承乾。”
长孙皇后将他握得更紧。
天幕中,许昕言说“承乾认识史书上的你”。李世民看着那个孩子,那个安静地睡在父亲怀里的孩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个孩子有桃花眼,不像他的承乾。那个孩子不爱笑,像他的承乾。那个孩子安静地观察这个世界,像他的承乾。
“观音婢,”李世民说,“朕希望他这一世,好好的。”
大清 · 紫禁城
天幕亮起的时候,康熙正在乾清宫和上书房的大臣们议事。天幕中,许昕言说出了那四个太子的名字。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康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扶苏,刘据,李承乾,朱标。四个太子,都没有好下场。”
大臣们低下头,不敢接话。康熙看着天幕中刘彻抱着承乾的画面,忽然说了一句:“这个皇帝,比他们幸运。”
太子胤礽坐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攥紧了。皇阿玛说的“他们”,是谁?是那四个太子,还是……别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皇阿玛今天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天幕左上角的时空标记在夜空中静静闪烁着——大汉·元鼎年间·未央宫·兰林殿。